腐肉的恶臭钻进鼻腔。赵德胜在黑暗中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上。身下的木板随着水流轻轻摇晃,浑浊的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舱底积水中投下蛛网般的碎影。
醒了?阿史那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在运尸船底舱,顺淮水漂了三天。
赵德胜试图撑起身子,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断骨已经接好,但伤口化脓了。他摸索着解开缠满腐布的伤处,指尖触到密密麻麻的蛆虫正在啃食烂肉。
别动。银铃轻响,阿史那月顺着梯子爬下来,蛆虫在吃坏死组织,比郎中的刀干净。
借着微光,赵德胜看见女将军换了汉人装束。她的银铃辫拆散了,改成江南女子的垂鬟,只是腰间七把弯刀依旧闪着寒光。更诡异的是,她手里端着个陶碗,里面黑糊糊的药汁散发着熟悉的苦味——和谢兰舟在广陵灌他的一模一样。
青瓷呢?赵德胜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活着。阿史那月捏开他的下巴灌药,谢兰舟带她去了会稽。
药汁滑过喉管,像吞下一把烧红的铁钉。赵德胜浑身痉挛着呕出黑血,血泊里蠕动着几条细如发丝的红虫。阿史那月用刀尖挑起虫子,火光下它们透明如琉璃,内脏却泛着诡异的蓝。
牵机蛊。她碾碎虫子,司马家的拿手好戏。
船身突然剧烈摇晃。头顶甲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匈奴语的喝骂。阿史那月迅速盖住赵德胜,她的身体冰凉如蛇,带着草原特有的腥膻气。
搜!每艘船都要搜!有人用生硬的汉话咆哮,赵魔头的尸体值千金!
腐烂的尸堆成了最佳掩护。当匈奴兵的矛尖捅进尸堆时,赵德胜屏住呼吸,感觉冰冷的矛头擦过耳廓。阿史那月突然呻吟起来,声音娇媚得让人头皮发麻——她竟在模仿船妓的调情!
军爷~她掀开一角舱板,要玩下来玩嘛
匈奴兵骂咧咧地走了。赵德胜刚要开口,阿史那月突然捂住他的嘴。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从袖中抖出个蜡丸:谢兰舟给你的。
蜡丸里是半张油纸,上面画着会稽山脉的地形图。某个隐秘山谷标着红点,旁边刻着陶朱遗宝四字。赵德胜的指尖抚过刻痕——这是谢兰舟的笔迹,但宝字最后一横故意写歪,是他们约定的危险信号。
青瓷发现了王家密档。阿史那月突然说,司马过不是司马懿的后人。
这个惊天秘密让舱底温度骤降。赵德胜想起建康城中司马过那双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想起他腰间永远摇晃的并蒂莲香囊。如果连这个身份都是假的...
他是匈奴质子。阿史那月的刀在舱板上画了个狼头,二十年前被陶守白识破,才设计灭了陶家满门。
船身突然一震,靠岸了。阿史那月撬开底舱暗门,外面是月光照耀的淮水支流。她架起赵德胜跳进浅滩,冰凉的河水激得伤口像被烙铁烫过。
为什么帮我?赵德胜掐住她咽喉。
女将军不躲不闪:我要单于的人头。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火焰烙印,我娘被炼成了灯奴,每天剜肉点天灯。
芦苇荡里藏着两匹马。赵德胜的坐骑显然是精心挑选的青骢马。
先去这里。阿史那月指向东北方,你还有个老朋友没见。
黎明前的淮北荒原像张摊开的死人皮。两人在废弃烽燧里暂歇时,赵德胜的腿伤再次崩裂。阿史那月用弯刀剜掉腐肉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