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对“天启科技”的突然入局,最初的反应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棋逢对手的亢奋。
在他看来,“艾波密科技”的核心算法是独一无二的,是艺术品,是他的心血结晶。而“天启科技”不过是仗着“星穹同盟”的财大气粗,用海量的数据和强大的硬件来弥补技术上的平庸。
“他们这是典型的野蛮人打法,”伊森在公司的核心会议上,敲着桌子,意气风发地对他的团队说,“不用怕!真正的核心技术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的方案足够惊艳,评委会的专家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创新者!”
那几天的伊森,仿佛又回到了创业初期那个激情万丈的状态。他带领团队,没日没夜地泡在公司,将方案的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极致。他甚至亲自上阵,通宵编写了几个新的演示模块,让整个系统的交互体验和视觉效果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翡丝珀看着丈夫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也充满了希望。她每天变着花样地给他做营养丰富的夜宵,送到公司去。看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听着里面传出的激烈讨论声和时不时的欢呼声,她觉得,他们一定能赢。
那时的他们,还天真地相信,这是一个实力说话的世界。
直到竞标结果公布的前三天,“天启科技”打出了他们致命的第一张牌。
一封来自“星穹同盟”法务部的律师函,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送到了“艾波密科技”的前台。
信函的内容很简单,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
“天启科技”指控“艾波密科技”的核心算法中,有三处关键的底层架构,侵犯了他们在三年前就已经注册的一项不起眼的边缘专利。他们要求“艾波密科技”立刻停止使用该算法,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和经济赔偿的权利。
伊森看到律师函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放屁!”他在办公室里暴怒地将那封信撕得粉碎,“这怎么可能!这几处架构是我一年前才独立研发出来的,跟他们那个三年前的垃圾专利有半毛钱关系!”
他立刻召集了公司的法务和技术骨干进行核对。然而,核对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启科技”提出的那项专利,内容非常宽泛和模糊,像一张提前布下的大网。而伊森的算法,虽然在实现方式和效率上远超对方,但在逻辑思路上,确实有那么一丝能够被强行解释为“相似”的地方。
“这是典型的专利流氓行为!”公司的法务总监气得脸色发白,“伊森,他们这是在故意找茬!这种官司如果真打起来,旷日持久,就算最后我们能赢,也得被拖死!”
伊森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更致命的是,这封律师函的出现,直接动摇了竞标评委会的信任。一个深陷“专利侵权”风波的公司,谁敢把价值数亿的城市项目交到它手上?
“他们是故意的……”伊森瘫坐在椅子上,眼神中的火焰第一次开始黯淡,“他们不是为了打官司,他们就是为了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们泼一盆脏水,让我们出局。”
这记闷棍,打得“艾波密科技”晕头转向。
伊森不甘心,他试图通过各种渠道去解释,去公关。他甚至放下身段,想要约见“天启科技”的相关负责人,希望能达成和解。
然而,他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对方的态度很明确:要么,立刻放弃竞标,并公开道歉;要么,法庭上见。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围猎。
最终,在竞标会场上,伊森眼睁睁地看着“天启科技”的代表,用着与他们高度相似的理念,配上更华丽的PPT和更雄厚的背景,轻松赢得了那个本该属于他们的项目。
当结果宣布的那一刻,伊森坐在台下,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无力。
他所有的才华、骄傲和努力,在“星穹同盟”这台庞大的、冷酷的权力机器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
翡丝珀心疼地看着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能笨拙地安慰他:“伊森,恁别恁样。不就是个项目嘛,丢了就丢了,咱下次再争取,中不中?”
伊森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单纯而担忧的脸,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
“下次?丝珀,你太天真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他将竞标方案被泄露、核心专利被狙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翡-丝珀。
翡丝珀听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的公平竞争,原来背后是如此肮脏的手段。她无法想象,那个在电视上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星穹同盟”,行事竟然如此卑劣。
“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不可以?”伊森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路边的一只蚂蚁。他们想踩死我们,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妻子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意气风发的公司CEO,他只是一个被人夺走了心爱玩具,却无力反抗的孩子。
翡丝珀紧紧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的语言,在如此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用自己的体温,试图给他一丝丝的温暖和支撑。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这场围猎的残酷性。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