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从缇芮曦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起,被按下了加速键。
一个小时。
六十分钟。三千六百秒。
每一秒,都是通往未知命运的倒计时。
翡丝珀没有慌乱,也没有犹豫。当绝望的潮水淹没过头顶,人反而会获得一种异样的平静。那是一种舍弃了一切之后的、破釜沉舟的平静。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仍旧蜷缩在角落里、沉浸在自己崩溃世界中的伊森。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动,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她走过去,俯下身,在他布满胡茬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冰冷的吻。
这个吻,是告别。
告别那个曾经在清晨用河南话把他唤醒的、天真烂漫的自己。
告别那段虽然清贫但充满欢声笑语的、属于“伊森和翡丝珀”的时光。
“伊森,等着俺。”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带着一丝决绝的温柔,“俺很快……就带钱回来。”
说完,她毅然决然地站起身,不再回头。
她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早已流干的泪。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眼眸,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只剩下麻木和一片死寂的坚定。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最简单的微笑都做不出来。
“俺是为了家,俺不脏。”她对着镜子,无声地,用口型说出这句话。像是一种自我催眠,又像是一种临刑前的自我安慰。
她需要一套“盔甲”,去见那个即将决定她和伊森生死的男人。
她打开衣柜,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件最普通的日常衣物。那件在同学聚会上让她备受羞辱的淡紫色连衣裙,被她胡乱地塞在角落,她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刺心。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件被装在防尘袋里、挂在最里面的白色连衣裙上。
那是很多年前,伊森刚刚创业,公司还没什么起色的时候,带她去逛街,花了他将近半个月的生活费,给她买的第一件“贵重”的礼物。
裙子的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纯粹的白色,像一朵未经尘染的雏菊。她一直舍不得穿,只有在最重要、最开心的日子,才会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