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上一次穿它,是在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伊森包下了一家小餐厅,为她一个人弹奏吉他,唱着那首他们初遇时听到的情歌。那晚的她,穿着这条白裙,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如今,物是人非。
她取下防尘袋,将那条白色的连衣裙换上。布料贴在身上,带着一丝属于过去的、微凉的记忆。
她没有化妆,也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首饰了。此刻的她,素面朝天,穿着一身白裙,像一朵即将被献祭的、纯洁的花。
在出门前,她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被黄毛混混摔在地上的相框。相框的玻璃已经碎了,但里面的照片完好无损。照片上,她和伊森依偎在一起,笑得灿烂而无忧无虑。
她用手指,轻轻拂去照片上伊森脸上的灰尘,然后将照片取出来,小心翼翼地对折,放进了裙子的口袋里。
这是她最后的念想,也是她此行唯一的、也是全部的理由。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那扇破碎的、象征着耻辱的家门。
走廊里,邻居家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几道探究的目光投射过来。翡丝珀没有理会,她挺直了背脊,目不斜视地,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昏暗的走廊。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居民楼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她送行的、宿命的节拍。
当她走出楼道,站在澜星市刺眼的阳光下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抬起头,望向城市最中心的方向。
在那里,一座通体由墨色玻璃和合金构成的摩天大楼,如同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直插云霄。阳光照在它光滑的表面,反射出冰冷而威严的光芒,让周围所有的高楼都黯然失色。
那就是星穹之塔。
是这座城市的权力之巅,是梵迦旻·塞勒涅的王国。
它那么高,那么远,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迹,冷漠地俯瞰着脚下这片如同蚁巢般挣扎求生的芸芸众生。
翡丝珀看着那座塔,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敬畏和恐惧,只剩下一种奔赴刑场般的决绝。
她迈开脚步,没有去坐公交,也没有钱打车。她就那样,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裙,踩着高跟鞋,汇入行色匆匆的人流,朝着那座代表着地狱与希望的巨塔,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风吹起她纯白色的裙角,像一朵在钢铁丛林中,无助而又倔强地飘向深渊的蒲公英。
她的背影,纤细,单薄,却又挺得笔直。
在踏出家门的那一刻,翡丝珀·瑷澜已经死了。
现在走在路上的,只是一个为了拯救丈夫,准备出卖自己灵魂的、名为“妻子”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