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担在手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我腿肚子转筋,恨不得当场瘫在地上。
“看啥呢?进来坐啊。”寡妇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草堆,草堆上竟摆着个红漆托盘,盘里放着两双筷子,四只碗,碗里盛着黑糊糊的东西,像是血炖的肉。
王屠户突然站起来,肚子上的肥肉耷拉着,衣襟被撑得裂开道缝,里面露出团黑乎乎的东西,隐约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他娘的……”我咬着牙往后退,手腕上的勾魂索突然绷紧,铁钩子“嗖”地飞向寡妇,却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停住,像是被啥东西挡住了。
“这玩意儿不顶用啊。”寡妇咯咯地笑,眼窝里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红袄上,晕开一朵朵黑花,“柳姐姐早告诉我了,勾魂索治不了我们这种‘替身鬼’。”
“啥替身鬼?”我脑子发懵,怀里的黑牌突然烫起来,烫得我直哆嗦。
“就是借别人的身子活着呗。”王屠户开口了,声音却尖细得像女人,“你以为我真是王屠户?他早就被我塞在猪圈底下喂蛆了。”
他突然撕开自己的衣襟,肚子里滚出团烂肉,上面爬满了白蛆,烂肉中间裹着颗人头,正是王屠户的脸,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往外淌着血沫。
“啊!”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扭头就想吐,却被寡妇拦住了去路。她啥时候飘到门口的?脚不沾地,红袄的下摆像水草似的在地上扫。
“别急着走啊。”她往我手里塞了双筷子,“尝尝我炖的‘心头肉’,是用那个偷汉子的女人的心炖的,香得很。”
我低头一看,筷子上竟缠着根头发,又黑又粗,像是男人的头发。再看托盘里的黑肉,上面隐隐有牙印,像是被人啃过。
“柳姑娘让我给你带句话。”寡妇突然凑近我,眼窝里的血滴在我手背上,凉飕飕的,“她的小指骨你得还,要么用你的小指换,要么……”
“要么啥?”我攥紧黑牌,牌面烫得像要烧起来。
“要么你帮她把那截指骨找回来。”寡妇的脸突然变成柳姑娘的模样,眼眶里没有眼珠子,“当年剁她手指头的人,现在就在这破庙里。”
我心里一惊,往破庙里看。王屠户的“尸体”还躺在草堆上,肚子里的烂肉在蠕动,可周围哪还有别人?
“别找了。”寡妇又变回自己的脸,“就是你刚才看见的那个‘王屠户’,他当年是县衙的刽子手,最爱剁女人的手指头。”
草堆上的烂肉突然不蠕动了,那颗王屠户的人头滚到我脚边,眼睛猛地眨了一下,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啥。
我凑近一听,他说的竟是:“救我……我不是刽子手……”
“他撒谎!”寡妇突然尖叫,眼窝里伸出两只手,指甲又尖又长,直插我的眼睛,“他就是刽子手!是他把柳姑娘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的!”
我猛地往后躲,手腕上的勾魂索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铁钩子“哐当”一声勾住寡妇的脖子,把她往庙里拽。
“啊!”寡妇惨叫着,身体在地上拖出条血痕,“柳姐姐骗我!她明明说勾魂索治不了替身鬼的!”
我这才发现,勾魂索上的红光越来越亮,铁钩子深深嵌进寡妇的脖子,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透明,像是被勾魂索吸走了似的。
草堆上的烂肉突然炸开,里面飞出截指骨,上面缠着几缕红丝线,正是柳姑娘丢失的小指骨!指骨在空中转了个圈,“嗖”地钻进我的怀里,和之前那截指骨合二为一。
“原来如此……”我突然明白过来,柳姑娘要的不是指骨,是要借我的手,用勾魂索除掉这个替身鬼。
寡妇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化成一缕青烟,被勾魂索吸了进去。铁钩子上的红光渐渐散去,变得乌黑发亮。
破庙里只剩下我和那颗王屠户的人头。人头突然咧开嘴笑了,笑得阴森森的:“下一个,轮到你了……”
我心里一寒,刚要捡起人头,手腕上的勾魂索突然拽着我往外走,力道比之前大了十倍,像是有啥东西在庙里等着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