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舔了舔爪子,绿眼睛在晨光里泛着幽光。我盯着它嘴边的绒毛,总觉得那上面沾着的不是唾沫,是暗红的血痂。
“你咋知道我要去勾书生的魂?”我往后退了半步,怀里的黑牌突然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这陈家村的事,就没有我老黑不知道的。”黑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那书生前儿个还在村里的茶馆说书呢,说的是《聊斋》里的画皮,说得比谁都邪乎。”
它突然停在我脚边,用尾巴扫了扫我的裤腿,一股腥气钻进鼻子:“可谁也不知道,他包袱里裹着张女人皮,半夜里就对着人皮说话。”
我心里一紧:“你见着了?”
“何止见着。”黑猫抬起头,绿眼睛里映出我的影子,“我还听见他跟人皮说,要找个八字轻的,把皮换了。”
这话让我想起陈老四剥人皮的事,后背顿时沁出层冷汗。
“他为啥要死?”我摸着怀里的黑牌,牌面显的“明日三更”四个字越来越清晰。
“谁说他是病死的?”黑猫突然笑起来,声音像用爪子刮瓦片,“他是被自己画的皮吓死的。”
它跳到供桌上,用爪子指着地上的绿皮鼓碎片:“就跟这姑娘似的,以为剥了别人的皮就能续命,结果把自己的魂给剥没了。”
我这才注意到,黑猫的爪子缝里缠着红丝线,和柳姑娘指骨上的一模一样。
“你跟柳姑娘是啥关系?”我攥紧黑牌,牌面的温度越来越高。
黑猫的绿眼睛突然眯成条缝:“不该问的别问,不然你连今晚的月亮都见不着。”
它纵身一跃,跳上墙头,尾巴在晨光里甩了甩:“那书生的魂藏在他画的人皮里,你去勾魂时,记得别盯着人皮的眼睛看,不然会被吸进去,变成画里的影子。”
说完,它化作道黑影,钻进墙角的窟窿里不见了,只留下根黑森森的猫毛,落在地上竟慢慢变成根细骨。
我捡起细骨,骨头上刻着个极小的“柳”字。
日头爬到头顶时,我才走出陈家村。村口的石碑还立在那里,只是上面的“陈家村”三个字变成了“枉死村”,刻痕里的朱砂像活了似的,顺着石缝往下淌。
往城西去的路上,总能看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路边的老槐树上挂着个穿红袄的纸人,风一吹,纸人的头就转过来,对着我笑;田埂上有个放牛娃,背对着我唱着童谣,可我绕到他面前一看,他脸上根本没有五官,只有片光滑的皮肤。
这些以前从没见过的景象,如今看得清清楚楚,就像它们原本就该在那里似的。
走到半路的破庙时,我突然想进去歇歇脚。刚推开庙门,就看见供桌上躺着个书生,穿着青布长衫,面白无须,正是黑猫说的那个。
“你来了。”书生突然睁开眼,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只有两个白窟窿,“我等你好久了。”
我吓得往后退,怀里的黑牌“嗡”的一声,勾魂索突然从牌里钻出来,“嗖”地缠上书生的脖子。
“别动手。”书生竟不挣扎,任由勾魂索勒着,“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卷画轴,慢慢展开。画上是个穿绿袄的姑娘,眉眼弯弯的,正对着我笑,竟和被勾走魂的绿袄姑娘一模一样!
“这是……”我刚想问,就见画上的姑娘突然眨了眨眼,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
书生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像水汽似的慢慢散开,只剩下那卷画轴飘在半空。勾魂索勒了个空,铁钩子“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明日三更,义庄的棺材里见。”画轴里传来书生的声音,带着股阴森的笑,“记得带上你的锁魂铃,不然勾不走我的魂。”
画轴突然“嗖”地飞向我,我伸手一接,画轴竟变得滚烫,烫得我赶紧撒手。画轴落在地上,“哗啦”一声散开,上面的绿袄姑娘不见了,只剩下片空白,空白处慢慢渗出黑血,写着“替死鬼”三个字。
我看着地上的血字,突然明白黑猫为啥说书生是被自己画的皮吓死的——这哪是画皮,分明是催命符。
怀里的黑牌突然剧烈发烫,烫得我心口发慌。抬头一看,日头已经西斜,离明日三更,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