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轴在地上摊开,空白处的“替死鬼”三个字渐渐晕开,化作片暗红。我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画纸,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明郎,你看我这件绿袄好看吗?”是个娇柔的女声,听得人骨头都发酥。
“好看,好看。”书生的声音带着痴笑,“婉儿穿什么都好看。”
我心里一动,这声音正是破庙里那个书生的。
画纸突然泛起涟漪,像池春水被搅乱。涟漪散去,竟显出幅画面——个青衫书生正对着幅画说话,画上的绿袄姑娘眉眼弯弯,正是被勾魂的绿袄姑娘!
“这画是我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书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扭头一看,不知何时,他竟站在我身后,眼睛依旧是两个白窟窿,“摊主说这画里住着个痴心鬼,只要用心待她,她就会从画里走出来。”
画中的书生突然伸手抚摸画纸,指尖刚碰到绿袄姑娘的衣角,画里的姑娘就笑了,嘴角慢慢咧开,露出尖牙。
“我信了。”书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每天给她描眉画眼,给她念诗,她真的从画里走出来了……”
画中的景象突然变了,绿袄姑娘站在书生面前,皮肤白得像纸,眼睛里却没有黑眼珠,和破庙里的书生一模一样。她手里拿着支毛笔,正往书生脸上画,画的竟是张人皮面具!
“她说我长得太普通,配不上她。”书生的白窟窿眼里淌出黑血,“她要给我换张好看的脸,就像她给画里的人换脸一样。”
画中的书生脸上被画满了线条,绿袄姑娘拿着把小刀,正沿着线条慢慢割。书生疼得惨叫,却被无形的锁链捆着,动弹不得。
“我才发现,她根本不是痴心鬼。”书生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是画皮鬼,靠剥人的脸皮来维持自己的容貌。那些被她画过脸的人,最后都变成了画里的影子。”
画中的景象又变了,绿袄姑娘举着张血淋淋的人皮,往自己身上披。披上人皮后,她的脸变成了书生的模样,对着镜子咯咯直笑。而真正的书生,只剩下副骨架,被扔在画轴里,骨头缝里还缠着画纸。
“我不甘心。”书生突然抓住我的胳膊,白窟窿眼里的黑血滴在我手背上,“我偷了她的画皮,把她的魂困在画里,可她却诅咒我,说要让我变成替死鬼,永远困在画轴里!”
画轴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空白处的“替死鬼”三个字越来越红,像要滴出血来。画中的绿袄姑娘突然转过头,对着我咧嘴笑,尖牙上还沾着血肉。
“你看,她来找我了。”书生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她想让你当新的替死鬼,你可千万别答应……”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像水汽似的慢慢散开,最后只剩下根手指骨,落在画轴上,骨头上刻着个“明”字。
画轴突然“哗啦”一声合拢,化作道红光钻进我的怀里,融进黑牌里。黑牌烫得吓人,牌面上显出行小字:书生魂,困于画轴,需以锁魂铃破之。
我摸着怀里的黑牌,突然明白书生为啥说要带锁魂铃了——这画皮鬼的诅咒,只有锁魂铃能破。
远处传来一更的梆子声,离三更,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