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青春校园 > 我当鬼差的那些年 > 第三十七章 砖窑烬

第三十七章 砖窑烬(1 / 1)

老刘头送来的棉被带着股太阳味,盖在身上却挡不住山坳里的风。风从砖窑的裂缝钻进去,发出“呜呜”的响,像苏氏在棺材里的哭声,又像赵三年轻时在田里的叹息。

我靠着老槐树坐下,差牌在怀里忽明忽暗,红光透过布面,在地上照出个模糊的轮廓,是砖窑的形状,里面有个小小的人影,正蜷缩在角落,像只受伤的野兽。

“他在啃土。”老刘头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个食盒,“早上从窑顶的裂缝往下看,见他把墙上的土块往嘴里塞,塞得满嘴都是血。”

食盒里放着两个馒头,是给我的,馒头热气腾腾的,掰开时能看见里面的红糖馅,像苏氏嫁衣上的胭脂。“王家人都死光了,他还在怕。”老刘头往砖窑指了指,“人啊,有时候怕的不是活人,是自己心里的债。”

差牌突然亮了亮,红光里浮出赵三的记忆——那年冬天,他蹲在乱葬岗的第三棵松树下,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是从王家的泔水桶里捡的。饼上沾着根头发,是苏氏的,他把头发小心翼翼地捋下来,缠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勒进肉里。

“他后来去偷过王家的粮。”老刘头的烟锅又点上了,“每次都只偷一点点,够自己活命就行,偷来的粮里总掺着些土,他说这样吃着踏实,不像王家的粮,咽下去烧心。”

砖窑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用头撞墙。差牌的红光猛地窜高,在窑顶的裂缝处凝成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里飘出些谷壳,是赵三胃里的东西,混着些血丝,落在地上,竟长出些细小的绿芽,是麦苗。

“他快不行了。”老刘头掐灭烟锅,“这几天总在窑里喊‘爹’,喊得跟杀猪似的,怕是回光返照。”

苏氏的魂影从差牌里飘出来,站在砖窑前,嫁衣在红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她往裂缝里看,看了很久,突然伸出手,指尖的丝线顺着裂缝钻进去,像根细细的红线,一头系着她,一头系着窑里的赵三。

“他在说胡话。”我的声音有点发紧,“说‘不该埋你’,说‘粮我不要了’,说‘让我替你死’。”

丝线突然绷紧,接着又松开,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拉了拉。苏氏的魂影晃了晃,脸上的烫痕彻底消失了,露出张平静的脸,像刚睡醒的样子。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麦苗,“他不是坏人,只是太饿了。”

三天后的夜里,下了场大雪。

雪把砖窑的裂缝都填满了,像给窑盖了层白被子。我被冻醒时,差牌烫得厉害,红光穿透雪层,在窑顶烧出个洞,洞里飘出些白气,是赵三的魂。

他的魂比想象中瘦,穿着件破烂的佃户服,手里攥着那个刻着“三”字的木牌,木牌背面的地界早已模糊不清。看见我时,他突然跪了下来,膝盖陷在雪里,发出“咯吱”的响。

“我没躲。”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是窑塌了,我出不去,只能等着。”

苏氏的魂影飘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个荷包,是她绣的鸳鸯,这次鸳鸯的头是完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红豆。“这个还你。”她把荷包递过去,“当年的事,不怪你。”

赵三接过荷包,手突然开始发抖,荷包在他掌心渐渐化作灰烬,和雪混在一起,变成了黑色。“我对不起你。”他往苏氏的魂影磕了个头,额头的血在雪地里开出朵红梅,“到了地府,我任你罚。”

差牌的红光突然大盛,勾魂索从牌里飞出来,轻轻缠在赵三的魂上。索链上的铁钩泛着柔和的光,不再像勾张清廉时那般锋利,倒像串圆润的珠子。

“地府自有公断。”我收起差牌,赵三的魂在红光里渐渐变得透明,“你欠的,该还的,一样都少不了。”

他的魂往轮回的方向飘去,飘到乱葬岗的第三棵松树下时,突然停了停,往树下看了看,那里的雪已经化了,露出片新翻的土,土里长出棵小小的麦苗,苗尖顶着颗露珠,像赵三当年缠在手指上的头发。

苏氏的魂影最后看了眼那棵麦苗,然后钻进差牌里,牌面的卷宗多了一页,最后一行写着:“赵三魂已勾,积阴德加三十,阴司差役李狗剩,可晋升甲级差役。”

雪还在下,落在老槐树上,把树枝压得弯弯的,像个鞠躬的老人。老刘头站在山坳口,正往这边望,他的身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个黑点,像粒被雪盖住的尘埃。

我裹紧棉被,往山外走。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像赵三啃土块的声音,又像苏氏绣荷包的声音。

怀里的差牌已经不烫了,只是偶尔会轻轻震动一下,像是在提醒我,新的卷宗,又该开始了。

阳间的债,地府的判,勾魂的路,从来都没有尽头。

但只要还有魂需要解脱,还有债需要了结,这路,就该一直走下去。

走到镇口时,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乱葬岗在雪后露出轮廓,像幅被洗干净的画,画里的第三棵松树下,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是那棵麦苗,顶着露珠,在阳光里笑着。

最新小说: 阴倌 旧神回响 在无限流艰难求生 我的刃灵是前女友,她忘了我 夭月梦中囚 我的生存校规 我在无限列车靠多子多福成神 羌塘魂归处 只要有实体,就算是神我也炸 影隙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