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牌上的名字重新凝聚成“魏老栓”三个字，旁边盘着的锁链泛着焦黑，像是被火烧过，每节链环都在微微发烫。兵符印记传来的刺痛带着股烟火气，我指尖抚过牌面，能摸到锁链刻下的沟壑，里面嵌着些细碎的炭粒。
“魏老栓？”白袍老者快速翻动轮回册，册页在他手中发出哗啦声响，“是四十年前的窑工，据说因偷了窑厂的上等瓷土，被窑主锁在窑里活活烧死，连骨灰都和瓷土混在了一起。”
册页上的魏老栓画像，手掌布满老茧，指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瓷土痕迹，胸口有片焦黑的印记，是火焰灼烧的形状。兵符的光丝突然往阳间的废窑厂延伸，我顺着光丝望去，看见座坍塌的龙窑，窑口积着厚厚的灰烬，风一吹，扬起的粉沫里混着些青白的瓷屑，像他未烧完的魂魄。
“他的案子牵扯到窑主的账本。”孟婆往汤药里撒了把窑底的冷灰，药汁瞬间泛起浑浊的灰黑色，“当年窑主为了独吞官窑的订单，故意克扣工人工钱，魏老栓带头抗议，就被安了个偷瓷土的罪名。”
穿红肚兜的小孩扒着差牌边缘，小手指戳着焦黑的锁链：“这里面有亮晶晶的碎片！”
我凑近一看，锁链的缝隙里嵌着些细碎的瓷片，拼出“冤”字的轮廓。兵符印记突然射出红光，红光穿透锁链的刹那，无数画面从缝隙里涌出来——魏老栓在窑前检查瓷坯，窑主的儿子偷偷往他的工具箱里塞了袋上等瓷土，随后带着家丁冲过来，将他按在地上，铁链捆住他的手脚往窑里拖，窑火在这时突然窜起三尺高，烧得窑砖噼啪作响。
“证据在窑底的暗格。”通感之力让我听见窑火的咆哮里藏着的低语，是魏老栓的声音，“他算错的账目……藏在砖缝里……能证明瓷土是他自己私藏的……”
踏虚光带突然往阳间的废窑厂飘，穿红肚兜的小孩赶紧抱住我的胳膊，光带掠过阴司的忘川河时，水面突然浮起些青白的瓷片，兵符的金光落在上面，映出窑工们拉坯的身影。
刚到废窑厂门口，就闻到股浓重的硫磺味混着陈腐的泥土气。龙窑的窑门塌陷了大半，露出里面熏得漆黑的窑壁，上面还留着些模糊的手印，是魏老栓当年挣扎的痕迹。
我走到窑前，兵符印记射出的红光落在窑壁上，焦黑的窑砖突然簌簌剥落，露出块松动的青砖。抠开青砖，里面藏着个油布包，打开时，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是本泛黄的账册，上面的字迹被烟火熏得发黑，却能看清“私藏官窑瓷土”“谎报损耗”等字样，落款是窑主的印章。
“这就是证据。”我捏着账册的边角，纸页脆得像枯叶，“上面记着窑主私藏瓷土的数量，和魏老栓被诬陷偷的数量分毫不差。”
差牌在怀里震动得愈发剧烈，魏老栓名字旁的焦黑锁链开始松动，炭粒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泛着土黄色的字迹。兵符印记里的金光混着些灰褐色，顺着光丝往享乐司延伸，那里的窑主正躺在铺着丝绸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个青花瓷瓶，他的魂体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像烧制失败的瓷器。
穿红肚兜的小孩指着账册上的数字：“好多零呀……他偷了这么多吗？”
我收起账册起身，光带在脚下轻轻晃动，废窑里的烟火气被兵符的金光驱散，露出些散落的瓷土块，正慢慢聚成个未完成的瓷坯，是魏老栓当年没来得及烧的龙纹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