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带载着我们往享乐司飘,账册被兵符的金光裹着,悬浮在我身侧,泛黄的纸页自动翻动,每一页都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控诉窑主的罪行。穿红肚兜的小孩趴在光带上,数着账册上的数字,小手指点过之处,那些数字便化作金光,钻进兵符印记里。
“还差三步就到享乐司了。”小孩突然喊道,他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那里的房顶是金子做的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享乐司的琉璃瓦在阴司的微光里闪着虚假的光。兵符印记突然发烫,辨伪之力让那些金光显出原形——不过是涂了金粉的瓦片,底下的木梁早已朽烂,爬满了蛀虫,像窑主那颗腐烂的心。
离享乐司还有丈许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丝竹声,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窑主的魂影正搂着个花魁模样的魂灵,手里的青花瓷瓶转得飞快,瓶身上的龙纹被他摸得发亮,却在兵符金光的映照下,慢慢显出焦黑的痕迹,像魏老栓被烧死时的火焰。
“他在假装看不见我们。”穿红肚兜的小孩拽了拽我的衣袖,“你看他的眼睛,一直在瞟门口。”
通感之力让我听见窑主魂体里的慌乱——他认出了我手里的账册,那些被烟火熏黑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魂体里的罪孽在尖叫。他怀里的花魁魂灵突然抖了抖,化作道青烟消散了,是辨伪之力识破了她的伪装,不过是窑主用不义之财买来的虚假魂影。
“刘万金,你的死期到了。”我踏空落在他面前,账册“啪”地拍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兵符印记射出的红光穿透他的魂体,无数焦黑的碎片从他身上掉下来,是当年被他烧死的窑工的怨念。
刘万金的魂体突然膨胀起来,像被吹大的皮囊:“你胡说!这账册是伪造的!魏老栓就是个偷瓷土的贼!”他抓起青花瓷瓶往我砸来,瓶子在接触到兵符金光的瞬间,“咔嚓”一声碎成粉末,里面滚出几粒焦黑的骨头渣,是魏老栓的遗骸。
“伪造的账册,会有你的私印吗?”我翻开账册的最后一页,鲜红的印章在金光里泛着血光,“还是说,你觉得这些骨头渣,也能伪造?”
通感之力将魏老栓的记忆灌进刘万金的魂体——被锁在窑里的灼热、呼吸间的硫磺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被烧裂的痛苦……刘万金抱着头惨叫,魂体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青黑色的汁液顺着裂纹往下淌,是他当年偷藏的瓷土混合着窑工的血汗。
“我错了……我错了……”他突然扑通跪下,往我磕头,“饶了我吧!我把所有财产都给你!”
辨伪之力让他魂体里的贪婪无所遁形——他藏在享乐司地窖里的金银珠宝,每一件都沾着窑工的血泪,那些珠宝在金光里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无数细小的针,扎进刘万金的魂体。
“晚了。”我抬手时,踏虚光带化作道锁链,缠住刘万金的魂体,“魏老栓在窑里烧了三天三夜,你也该尝尝那种滋味。”
锁链拖着刘万金往刑罚司飘,他的惨叫声越来越远,享乐司的琉璃瓦在兵符金光里纷纷剥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木梁,像他虚假的荣华终于露了原形。
差牌在怀里发出温暖的震颤,魏老栓的名字旁,焦黑的锁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片柔和的土黄色光晕,像上好的瓷土在阳光下泛着的光泽。兵符印记里,道金光往废窑厂的方向飞去,我知道,那是去接引魏老栓的魂影。
穿红肚兜的小孩捡起地上的一块青花瓷碎片,碎片在他手心化作颗莹白的珠子:“这是魏老栓的念想吗?”
我点头时,通感之力让我“看”到废窑厂的龙窑前,魏老栓的魂影正慢慢凝聚,他手掌的老茧里还沾着瓷土,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正往我们这边望来,对着我深深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