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栓的魂影顺着金光飘来,脚刚踏上享乐司的地砖,那些腐朽的木梁突然停止剥落,兵符的金光在他脚下织成块青白的瓷板,与他手掌的瓷土气息相融。他走到我面前,粗糙的手掌在身侧局促地蹭了蹭,掌心的老茧擦过衣摆,带起些细碎的瓷屑,落在地上化作小小的瓷坯。
“谢……谢谢大人。”他的声音带着烟火熏过的沙哑,每说一个字,喉结都动得格外吃力,“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昭雪了。”
通感之力让我清晰地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绪,像窑里的瓷器经过烈火淬炼后,终于褪去杂质,只剩下纯粹的平和。他魂体里那些焦黑的印记正在消散,露出底下青白的底色,是窑工特有的坚韧。
穿红肚兜的小孩把莹白珠子递过去:“魏爷爷,这个给你。”
魏老栓的手指刚触到珠子,珠子便化作道白光,钻进他的魂体。他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挤出些瓷土般的光点:“是我没烧完的龙纹盘……当年总想着烧个最好的,给小孙子当满月礼,没想到……”
他的话没说完,但通感之力让我“听”到了后续——小孙子在他被烧死的第二年就夭折了,如今正在轮回司的人道门等着,魂影里带着个小小的龙纹盘虚影,是魏老栓生前画在纸上的样子。
“你们能在轮回路上遇见。”白袍老者不知何时来了,手里的轮回册翻开着,魏老栓的名字旁多了行小字:“携龙纹盘执念,入轮回。”他往魏老栓的魂体看了看,“你的手艺,下辈子还能接着做。”
魏老栓对着白袍老者深深作揖,又转向我,弯腰时,魂体里飘出些细小的金粉,是兵符金光与他的执念相融而成:“大人的恩情,我记在心里。若有来生……”
“不必记挂。”我抬手时,兵符印记射出道金光,在他身后织成座桥,通往轮回司的方向,“走好便是。”
魏老栓的魂影踏上金桥,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朵瓷质的莲花,花瓣上还沾着些窑火的温度。他走到桥中央时,突然回头,往我手里塞了样东西——是块用魂气凝成的瓷土,捏得方方正正,上面刻着个“诚”字,是他烧窑时的座右铭。
瓷土在我手心慢慢化开,融入兵符印记里,印记的纹路里顿时多了些青白的光泽,像上好的青瓷。差牌在怀里轻轻震动,新的名字开始浮现,这次的字迹旁缠着些水纹,带着潮湿的气息。
“是水边的案子。”孟婆端着新熬的汤药走来,药里加了些河底的清泥,“三十年前,有个摆渡人被诬陷私藏官银,绑着石头沉了河,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
穿红肚兜的小孩趴在差牌上,小手指着水纹:“这里面有鱼!”
我低头看去,水纹里果然游着条小鱼,鱼嘴里衔着枚铜钱,铜钱上刻着“渡”字,是摆渡人特有的记号。兵符印记突然泛起潮湿的凉意,辨伪之力让远处的忘川河泛起层黑水,黑水中心,个穿着蓑衣的魂影正背着船桨,在水里沉沉浮浮,桨叶上刻着的名字渐渐清晰——“陈老五”。
踏虚光带突然往忘川河飘,带起的风裹着水汽,兵符的金光落在水面上,照出无数细小的脚印,从河边一直延伸到深处,是当年绑着陈老五的人留下的。
“又有新案子啦?”穿红肚兜的小孩拽紧我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像映着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