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虚光带在林间穿行，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光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会移动的碎金。小孩已经不再害怕，手指戳着那些光斑，笑声在林间荡开，惊起几只羽毛泛着银光的飞鸟，它们掠过光带时，翅膀上的银粉簌簌落下，沾在小孩的发间。
“大人你看，鸟屎是银色的！”他举着沾了银粉的手指给我看，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宝贝。
我笑着帮他擦掉银粉，指尖触到他发间的魂萤，那些小家伙还没散去，正随着光带的移动轻轻晃动。通感之力让我“闻”到了远处传来的草木清香，是赵阿婆的女儿在地里劳作，锄头翻动泥土的声音顺着轮回的气息传来，与阴司的风声交织成平和的调子。
光带经过片野花丛时，突然停下了。小孩指着花丛里的蝴蝶惊呼：“它们的翅膀是透明的！”那些蝴蝶确实与众不同，翅脉像是用月光凝成的，停在花上时，会把花瓣的颜色映在翅面上，远远看去，像会移动的花朵。
兵符印记轻轻颤动，不是预警，更像是种温柔的呼应。一只蝴蝶突然落在小孩的肩头，翅面上映出他生前的模样——穿着红肚兜在菜地里追蝴蝶，母亲在田埂上喊他吃饭，声音里带着笑意。
“是娘……”小孩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抬手想碰蝴蝶，蝴蝶却振翅飞起，在空中转了个圈，往阳间的方向飞去。通感之力跟着蝴蝶飘去，看见妇人正直起身擦汗，肩头不知何时落了片花瓣，花瓣上还沾着点银粉，像阴司蝴蝶留下的吻痕。
“它会把你的思念带过去的。”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光带继续前行，前方的雾气里隐约传来读书声，是阴司的文曲殿，那里供奉着历代文人的魂灵，据说能帮有执念的魂灵圆读书梦。
“他们在念什么？”小孩侧耳倾听，读书声里混着些算盘珠子的脆响，“像是在算账。”
辨伪之力让雾气散去，文曲殿的轮廓渐渐清晰。殿外的石碑上刻满了字，却在金光里显出异常——有些字的笔画被人篡改过，原本的“冤”字被改成了“怨”，“忠”字少了中间的点，像被人挖去了心。
“不对劲。”我停下光带，差牌在怀里突然发热，空白的页面上慢慢浮现出新的名字，这次的名字旁缠着墨色的雾气，带着股陈旧的书卷味，“文曲殿里有案子。”
小孩顺着我目光看向文曲殿，殿门虚掩着，里面的读书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兵符印记射出的金光穿透殿门，照亮了里面的景象——个穿着青衫的魂影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支毛笔，墨汁在地上晕开，像滩黑色的血。
“是教书先生吗？”小孩的声音有些发怯，紧紧抓住我的衣襟，“他怎么了？”
通感之力让我“听”到了青衫魂影最后的心声：“账本……在砚台底下……他们改了考生的名册……”
光带突然加速往文曲殿飘，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花瓣，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追赶。兵符的金光越来越盛，把墨色的雾气照得无所遁形，那些被篡改的碑文在金光里发出刺痛的尖叫，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抗拒。
离殿门还有丈许远时，股浓烈的墨腥味扑面而来，混着些淡淡的血腥味——是阳间的书生在考场里被人下毒，墨水呛进喉咙时的味道，与阴司青衫魂影的气息一模一样。
“看来又有新麻烦了。”我握紧兵符印记，看着文曲殿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的黑暗像头巨兽，正等着我们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