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喜丧册清算
喜丧册在蓝光里自动翻页，纸页间飘出些细碎的红粉，是新娘们凤冠上的珠粉，混着墨香在空气中弥漫。我指尖落在“张员外家三小姐”那页，纸页突然鼓起个小包，里面钻出缕青烟，化作个穿粉裙的少女魂影，她胸口插着支金簪，簪头的珍珠与地上裂开的那颗一模一样。
“是被父亲逼死的。”少女魂影的声音带着哭腔，金簪在金光里颤动，“他收了三千两聘礼，把我嫁给个瘸子，我不依，就被他用簪子……”她的话没说完，魂影突然捂住胸口，金簪周围渗出些红雾，是当年的血渍。
兵符印记射出的红光立刻缠住张员外的名字，差牌上的名字剧烈扭动，像条被按住的蛇。红雾顺着红光往枉死城的粮仓飘去，那里正藏着个肥硕的魂影，怀里揣着本账册，上面记着历年卖女儿的收入，“三小姐”那栏写着“三千两，嫁与王瘸子”，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金簪图案。
“他在那！”小孩指着粮仓的方向，手里的毛笔突然射出道墨线，像条鞭子抽向粮仓的大门，“他还在数银子！”
光带落在粮仓门口时，张员外的魂影正把银锭往罐子里塞，罐口的红布上绣着“喜”字，是从三小姐的嫁妆里拆下来的。他看见我们，突然把罐子往身后藏，肥硕的身子挡在个暗格前，暗格里露出些少女的衣物，领口还沾着干硬的血迹。
“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张员外的魂影尖叫着，肥手往墙上的画像指去，画中是个穿官服的男子，腰间的玉佩与鸳鸯楼主的锦袍上的玉佩一模一样，“是县太爷让我这么做的！他说那瘸子是他的远房亲戚！”
通感之力顺着画像飘去，落在县太爷的府邸。书房里，县太爷正把个金元宝递给王瘸子，瘸子的拐杖头是用金簪熔铸的，上面还留着点珠粉的痕迹。“那丫头犟得很，死了倒干净。”县太爷的声音里满是得意，“等风头过了，再给你找个。”
“他们都脱不了干系。”我翻开喜丧册的下一页，上面记着县太爷的名字，旁边标注着“收受贿赂二十起，逼死新娘七人”，字迹被红雾浸透，像用血写的，“从他开始算。”
兵符金光化作道锁链，缠着县太爷的魂影从画像里拽出来。他的官服在金光里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打补丁的旧衣，是他没发迹时穿的，袖口还沾着粮仓的米糠——当年他就是靠着帮张员外倒卖粮食发的家。
“饶命啊大人！”县太爷的魂影跪地求饶，官帽滚落在地，露出光秃秃的头顶，上面有个月牙形的疤痕，是三小姐临死前用簪子划的，“都是王瘸子逼我的！”
王瘸子的魂影从暗格里钻出来，拐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的瘸腿在金光里显出原形——根本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人打断的，打断他腿的人，正是当年拒绝他求亲的三小姐的未婚夫。
“我就是要报复！”王瘸子的魂影突然狂笑，拐杖头的金簪对着三小姐的魂影刺去，“凭什么她能嫁个好人家，我就得一辈子当瘸子！”
金光突然化作面盾牌，挡住金簪的攻击。三小姐的魂影看着王瘸子的瘸腿，突然叹了口气：“当年我未婚夫打你，我并不知情。”她的金簪从胸口飞出，落在王瘸子的拐杖上，“这簪子，本该是我的嫁妆，现在还给你，恩怨两清。”
金簪与拐杖接触的瞬间，突然爆出阵强光，王瘸子的瘸腿在光里恢复如常，魂影上的戾气渐渐散去，露出张悔恨的脸。张员外的魂影看着这一幕，肥硕的身子突然缩小，化作个干瘦的老头，跪在三小姐面前，眼泪混着粮仓的米糠，落在地上凝成颗颗碎珠。
喜丧册在这时自动合拢，封面上的“喜丧”二字渐渐褪色，化作“昭雪”二字，金光闪闪。被解救的新娘们围上来，凤冠上的珍珠纷纷飞起，在空中组成个巨大的“冤”字，然后“啪”地散开，化作漫天的光点，往轮回司的方向飘去。
“她们可以安心投胎了。”小孩仰着头，看着光点消失在云层里，手里的考卷突然发出阵轻颤，卷首的批语“才华横溢，当取第一”在金光里愈发清晰，“周哥哥的案子，也快了吧？”
兵符印记轻轻晃了晃，差牌上的名字已经换了新的一批，却不再缠着红雾，而是泛着淡淡的墨香，像刚写上去的书卷。光带在脚下转向，朝着学政司的方向飞去，那里还有最后一笔账，等着周明远的考卷来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