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带掠过学政司的飞檐时,檐角的铜铃突然无风自鸣,声音里混着些细碎的翻页声,像无数考生在灯下奋笔疾书。小孩怀里的考卷颤动得愈发厉害,卷首的批语金光流转,在光带上投下“第一”两个大字,与学政司匾额上的“公正”二字遥遥相对,形成种奇妙的呼应。
“周哥哥的考卷好像很着急。”小孩把考卷贴在耳边,像是在听里面的声音,“它在说什么呀?”
兵符印记轻轻托起考卷,卷页自动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的纸尾突然浮现出串小字,是文渊先生的笔迹:“学政司库房,藏有三十年乡试替换考卷,皆为舞弊铁证。”墨迹还带着些湿润,像是刚写下的,与青衫魂影倒在文曲殿时的墨色完全一致。
“原来先生早就留了后手。”我指尖的金光顺着小字钻进学政司,库房的门锁在金光里应声而裂,里面堆满的木箱突然剧烈晃动,箱盖纷纷弹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考卷,每张都贴着当年的封条,却在角落处有个极小的“换”字,是舞弊者做的标记。
光带落在库房中央,最上面的个木箱里,躺着份与周明远一模一样的考卷,署名却是“李富贵”,卷首的批语写着“狗屁不通,却可中举”,字迹与篡改周明远批语的朱笔字如出一辙。
“是那个花钱买榜的!”小孩气得把毛笔往木箱上一拍,墨汁溅在李富贵的考卷上,把“中举”二字涂成了黑团,“他的字还没我写得好看!”
通感之力让我“看”到放榜的那天——红榜前围满了人,周明远的名字被挤在最末的角落,还被人用墨点污了,而李富贵的名字赫然在列,位置比真正有才华的考生都靠前。文渊先生站在人群外,手里攥着周明远的真卷,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学政司的人推搡着赶开。
“先生当年一定很伤心。”我轻抚着文渊先生留下的小字,兵符印记突然对着库房深处射出红光,照亮了个上锁的铁柜,柜门上刻着“学政司密档”,锁芯是用考生的墨锭熔铸的,“里面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小孩抱着考卷凑过来,考卷上的金光突然钻进铁柜的锁孔,墨锭锁芯“噼啪”裂开,露出里面的账册——比地窖里找到的更详尽,记录着每位考官收受贿赂的数目,甚至还有他们与主考官分赃的书信,信末的印章与县太爷腰间的玉佩纹路完全相同。
“县太爷也参与了!”小孩指着书信上的印章,突然想起什么,“难怪他要针对周哥哥,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兵符金光卷起账册,与喜丧册放在一起,两本册子的纸张突然相互吸附,将学政司与县太爷的勾结证据拼合成完整的链条——县太爷帮学政司掩盖舞弊,学政司则在科举中为县太爷的亲信铺路,互惠互利,坑害了无数寒门学子。
“这才是最后一笔账。”我看着两本册子在金光里融合,差牌上与科举舞弊相关的名字突然集体发出惨叫,魂影从阴司各处被拽到学政司,个个面带惊恐,“你们串联一气,祸乱科举,该当何罪?”
主考官的魂影试图狡辩,指着周明远的考卷说:“他不过是个穷书生,中不中榜有什么要紧?我们也是为了……”话没说完,就被兵符金光堵住了嘴,光里浮现出他当年收受贿赂的场景,白银堆满了整个书房,压塌了书架,砸坏了无数考生的考卷。
“读书人的前程,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我指着库房里的替换考卷,“这些本该属于真正有才华的人,却被你们用来牟利!”
小孩突然把周明远的考卷举过头顶,考卷上的金光冲天而起,化作道光柱,穿透学政司的屋顶,直抵阳间的放榜处。红榜在光柱里剧烈晃动,错误的名字纷纷脱落,周明远的名字从最末跃升至首位,墨迹闪闪发亮,像文渊先生在天上亲手写的。
阳间的周明远正站在榜前,看着自己的名字,突然泪流满面,对着文曲殿的方向深深鞠躬——他知道,是先生和不知名的力量,还了他一个公正。
学政司库房里的舞弊考卷在金光里渐渐化为飞灰,只留下周明远的那张,在兵符印记的托举下,飘向文曲殿的方向,落在文渊先生的牌位前,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兵符印记里的墨香愈发浓郁,与书卷的气息交融,形成种温润的力量。差牌上的名字被金光净化,化作点点星光,往轮回司飘去,这次的星光里没有怨气,只有赎罪的平静。
小孩把毛笔放进怀里,与考卷并排抱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周哥哥和先生都可以安心了。”
光带缓缓升空,学政司的匾额在金光里焕发出新的光彩,“公正廉明”四个大字再也没有虫蛀的痕迹,透着股清正之气。远处的文曲殿传来阵阵读书声,比之前更加洪亮,是被昭雪的考生魂灵在吟诵,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