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带掠过解冻的冰湖,水汽在身后凝成道彩虹,一头连着冰雪消融的寒冷,一头连着檀香弥漫的温暖。金色雾气像流动的绸缎,在光带周围缠绕,空气中的冰雪寒气被檀香驱散,取而代之的是种厚重的木质香气,混着些酥油的味道,是寺庙特有的气息。
小孩把冻得发红的手凑近光带边缘取暖,怀里的毛笔尖沾着的冰粒早已融化,墨汁在考卷上晕开个小小的金点,与周围的金色雾气相映成趣。“这味道香香的,像阳间寺庙里的供香。”他吸了吸鼻子,眼睛往雾气深处望去,“里面有座好大的房子!”
兵符印记在金色雾气里愈发璀璨,差牌上的新名字旁,雾气中隐约能看见座寺庙的轮廓,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金光里闪着光,却在殿宇的阴影处藏着些黑色的藤蔓,像在悄悄吞噬这座古刹的生气。
“是座千年古刹。”我指着轮廓最清晰的大雄宝殿,“但里面的气息不对,檀香里混着些怨气。”
通感之力顺着金色雾气探去,落在阳间的古刹中。大殿里的香火烧得正旺,烟雾缭绕中,个老和尚跪在佛像前,手里拿着串佛珠,念珠却少了颗,嘴角还残留着苦茶的涩味——是被人下了毒。供桌下的阴影里,藏着个年轻和尚的身影,手里攥着个沉甸甸的包裹,正往殿外溜去。
“是那个年轻和尚干的!”小孩突然喊道,手里的毛笔对着古刹的方向,墨汁在空中画出个箭头,直指年轻和尚的背影,“他偷了东西!”
光带落在古刹的天井里,青石板上的青苔带着湿润的光泽,是刚洒过的净水。大雄宝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些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动东西。兵符印记射出的金光穿透门缝,照亮了里面的景象——年轻和尚正在撬开佛像的底座,里面露出个暗格,堆满了金银珠宝,是寺庙历代积攒的香火钱。
“他不止下毒,还想偷香火钱。”我眉头紧锁,金光突然化作道锁链,缠住正要把珠宝塞进包裹的年轻和尚,“老和尚发现了他的勾当,才被他灭口的。”
年轻和尚的魂影在锁链里挣扎,嘴里还不停地狡辩:“是他先贪墨香火钱的!我只是拿了本该属于我的那份!”他往佛像背后指去,那里的墙壁上有个暗门,里面藏着本账册,上面记着老和尚多年来私吞香火钱的记录,“你们看!他每年都要偷偷拿出去不少!”
通感之力让我“看”到账册背后的真相——老和尚确实私吞过香火钱,但都是为了救助山下的灾民。去年冬天大雪封山,灾民们断了粮食,老和尚把积攒多年的香火钱拿出去买了粮食,分发给大家,却被年轻和尚撞见,以为他中饱私囊,便起了贪念。
“他是为了救人。”我翻开账册的最后一页,上面记着“光绪三年冬,救灾民三百余人,用香火钱五百两”,字迹虽然潦草,却透着股急切与慈悲,“你却为了钱财害了他。”
小孩突然把考卷举到年轻和尚的魂影面前,考卷上的金光落在他身上,他魂体里的黑色藤蔓突然疯长,缠得他无法动弹,藤蔓上开出些白色的小花,是寺庙里常见的素心兰,花瓣上却沾着些黑色的汁液,像老和尚的血。
“这些花……是师父种的……”年轻和尚的魂影看着素心兰,突然哭了起来,眼泪落在藤蔓上,黑色汁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翠绿的本色,“他总说,出家人要像兰花一样,清清白白……”
兵符印记射出的金光落在老和尚的魂影上,他正跪在佛像前,手里的佛珠突然自动补齐了缺失的那颗,正是年轻和尚藏在包裹里的那颗珍珠念珠。老和尚的魂影拿起念珠,对着年轻和尚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与惋惜。
“师父……”年轻和尚的魂影泣不成声,锁链突然松开,他跪在老和尚面前,不停地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金色雾气在这时突然变得浓郁,包裹住两个和尚的魂影。大雄宝殿里的佛像突然睁开眼睛,射出道金光,落在他们身上,年轻和尚魂影上的黑色藤蔓渐渐消散,与老和尚的魂影一起,化作两道金光,钻进佛像的底座里。
供桌下的暗门突然自动关闭,账册被金光卷起,飞到我们面前。我翻开账册,里面的记录在金光里渐渐变得清晰,除了老和尚救助灾民的记录,还有些年轻和尚被地痞胁迫的字迹,原来他最初偷钱,是为了给地痞交保护费,后来才渐渐起了贪念。
“他也是被人逼的。”小孩看着账册上的记录,脸上的愤怒渐渐变成了同情,“但他不该杀师父。”
兵符印记轻轻合上账册,差牌上的名字旁,金色雾气里的黑色藤蔓彻底消失,露出底下纯净的金色。古刹的阴影处,那些黑色的藤蔓纷纷枯萎,化作肥料,滋养着天井里的素心兰,兰花在金光里开得愈发繁盛,香气弥漫在整个古刹。
光带缓缓升空,古刹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比之前更加璀璨。远处的山路上,些灾民正往古刹走来,手里提着些自家种的蔬菜,是来感谢老和尚的救命之恩,却不知道恩人已经遇害,只留下座空荡荡的古刹。
“他们会知道真相的。”我指着差牌上新增的地痞名字,金色雾气正往山脚下飘去,“那些胁迫他的地痞,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