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带穿过绿色的草海，前方的空气骤然变冷，白色的雾气像棉絮般涌来，沾在光带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折射出冷冽的光。小孩把考卷紧紧抱在怀里，毛笔尖的墨汁都冻成了小冰粒，他呵出的气变成白色的雾团，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
“好冷啊。”他往我身边靠了靠，鼻尖冻得通红，像颗熟透的樱桃，“这里的雪是白色的，比阴司的黑雾好看多了。”
兵符印记在寒意中愈发清亮，差牌上的新名字旁，白色雾气里隐约能看见些冰凌，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悬在个蜷缩的魂影上方。通感之力顺着冰凌探去，落在阳间一座被大雪覆盖的山村里，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冰棱，树下的雪地里埋着个小小的雪人，雪人的眼睛是两颗煤球，正对着村西头的木屋，透着股不安的气息。
“是个小女孩的魂影。”我指着雾气里的魂影，她穿着件单薄的棉袄，袖口磨出了破洞，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窝头，“她被困在雪地里了。”
光带落在片结冰的湖面上，冰面下的水草都冻成了透明的雕塑。小女孩的魂影突然从雾气里钻出来，踩着冰面向我们跑来，脚下的冰面发出“咔嚓”的脆响，像是随时会裂开。
“救救我爹娘……”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冻得发紫的小手往湖对岸指去，那里的雪地里露出半截木杆，是赶车人用的鞭子柄，“他们被人推下山崖了……就在那边的雪坡上……”
通感之力让我“看”到三天前的雪夜——小女孩的爹娘赶着马车送年货，路过雪坡时，被几个蒙面人拦住。蒙面人抢走了年货，还把夫妇俩推下了山崖，马车翻在雪地里，车轮还在转动，却再也等不到主人回来。小女孩躲在树后，亲眼看着这一切，吓得不敢出声，最后在寻找爹娘的路上冻僵在雪地里。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孩的声音里满是愤怒，怀里的考卷突然散发出金光，融化了他鼻尖的薄冰，“年货可以再买，人命怎么能说没就没？”
兵符印记射出的金光落在冰面上，冰层突然变得透明，露出湖底的景象——辆翻倒的马车，车厢里的年货散落一地，被冻成了冰坨，其中个油布包上还沾着几根黑色的布条，与蒙面人的头巾料子一模一样。
“他们是冲着年货来的？”我皱起眉头，金光顺着布条飘向湖对岸的木屋，屋里的火塘烧得正旺，几个男人正围着桌子喝酒，桌上摆着的腊肉和糕点，正是从夫妇俩马车上抢来的，“还是另有所图？”
小女孩的魂影突然指着男人腰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个“赵”字，是村里地主家的标记：“是赵财主家的人！他们早就看上我家的马车了，说要花钱买，我爹不肯……”
通感之力顺着玉佩探去，地主的书房里，个账册摊在桌上，上面记着“王家马车，价值五十两，强取”，旁边还画着个小小的山崖图案，与夫妇俩坠崖的地方完全吻合。
“不只是马车。”我指着账册上的另一行字，“他们还欠了你家的租子，想赖账才下的毒手。”
兵符印记突然对着木屋射出红光，屋里的火塘突然炸开，火星溅在男人的衣服上，烧出个个小洞，露出里面藏着的棉袄碎片，与小女孩爹娘的棉袄料子一模一样。男人们惊慌失措地往屋外跑，却被突然降下的大雪困住，雪地里冒出无数只冰手，是被他们害过的人的魂灵，抓住了他们的脚踝。
“他们跑不了了。”小孩看着男人们在雪地里挣扎，冻成冰粒的墨汁突然融化，在考卷上滴下点墨痕，像滴眼泪，“雪会记住他们做的坏事。”
小女孩的魂影望着阳间的雪坡，那里的积雪突然开始松动，露出底下的马车残骸和夫妇俩的尸体。赶来的村民们围在尸体旁，有人认出了男人腰间的玉佩，愤怒地往地主家跑去，雪地里的脚印纷乱而坚定，像无数条通往正义的路。
“爹娘可以安息了。”小女孩的魂影露出欣慰的笑容，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片雪花，落在冰面上，与其他雪花融为一体。冰面下的马车残骸突然发出阵轻响，车厢里的年货化作点点金光，往轮回司的方向飘去，像在为夫妇俩引路。
兵符印记里的寒气渐渐散去，差牌上的名字被白色雾气净化，化作片片雪花，落在阴司的土地上，融化成水，滋养着刚长出的青草。光带缓缓升空，下方的冰湖开始解冻，融化的水顺着地势流淌，像条银色的带子，往远方的山谷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