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带朝着水汽弥漫的方向飞,鱼腥味越来越浓,混着水草的腥甜,闻着像刚开的鱼市。小孩把毛笔从袖口里拿出来,笔尖的红锈被水汽润得发软,在光带上画了条小鱼,那鱼竟像活了似的,在光带边缘游来游去。
“这地方比铁匠铺舒服多了。”他伸手指着底下,“好多船在飘,像水里的房子。”
通感之力探下去,一片哗哗的水声里混着些吆喝。码头上停着不少渔船,渔民们正把刚打上来的鱼往筐里装,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个穿蓑衣的老汉蹲在船边,手里拿着把小刀,正给鱼开膛,血水流进水里,引来一群小鱼争抢。
光带落在码头的石阶上,石阶缝里长着些水苔,滑溜溜的,踩上去“嘎吱”响。岸边拴着只破木船,船板上有个大洞,用块破布堵着,布上沾着些鱼鳞,还有几根头发,黑亮亮的,像女人的青丝。
个披头散发的魂影从水里钻出来,她的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头发上还缠着水草。她盯着那只破木船,眼睛里空荡荡的,嘴角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有些水泡从嘴里冒出来。
“她怎么不说话?”小孩往我身后躲了躲,指着魂影的脖子,那里有圈深深的勒痕,紫得发黑,“她好像被人勒过。”
兵符印记突然发亮,金光射向破木船。堵洞的破布被风吹掉,露出里面的东西——堆女人的首饰,有银镯子、铜耳环,还有支玉簪,簪头的花碎了一半,上面沾着点暗红的血,看着像刚留下的。
“是船老大干的。”个摇橹的老汉魂影划着空船过来,他的橹板上刻着个“陈”字,“上个月有个外地来的女人,坐船要去寻亲,身上带了些首饰,被船老大看见了,就起了坏心,在夜里把人勒死,扔进了水里,首饰藏在船洞里,还把船凿了个洞,假装是翻船了……”
话没说完,码头尽头的酒馆里传来喝酒的喧哗。船老大正把个银镯子往老板娘手里塞,他的粗布褂子没系扣,露出胸口的抓痕,新的叠着旧的,看着触目惊心。旁边的几个渔民拍着他的肩膀,嘴里说着些荤话,听得人耳朵发烫。
“又捞着啥好东西了?”老板娘把银镯子戴在手上,笑得眼睛眯成条缝,“看你这高兴样,怕是不止这点吧?”
船老大灌了口酒,往水里吐了口唾沫:“运气好,捞着个肥的。那女人的玉簪子可是好东西,等过阵子卖了,给你扯块新布料。”他往破木船的方向瞟了瞟,“就是船沉得快,没捞着多少。”
披头散发的魂影突然有了动静,她朝着酒馆的方向伸出手,指甲又尖又长,上面沾着些泥,泥里混着点碎玉,正是那支玉簪的碎片。
兵符印记射出金光,穿透酒馆的窗户,照亮了墙角的木盒。盒子没锁,里面除了那支碎了的玉簪,还有件女人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朵莲花,花瓣上沾着些水草,和魂影头发上的一模一样。
“他不光抢东西,还杀人。”我指着木盒,“这鞋就是证据,上面的莲花绣得很特别,一看就不是本地的样式。”
小孩把考卷举起来,卷上的红色藤蔓突然变成水绿色,顺着石阶往酒馆爬去,缠在船老大的脚脖子上。“你把人害死扔水里,还抢人家的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水汽的湿润,“今天就让你尝尝溺水的滋味!”
船老大想抬脚,可水绿色的藤蔓越缠越紧,他的粗布褂子被勒得裂开,露出里面的皮肤,上面突然冒出些水泡,像被水浸了很久。老板娘想往外跑,却被渔民们的魂影拦住,那些魂影手里都拿着渔网,往她身上罩。
“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船老大的惨叫声被水声盖过,藤蔓突然往水里拽他,他的身子一点点往下沉,嘴里灌满了水,冒出串串气泡,像那女人临死前的样子。
兵符金光把木盒里的首饰都卷了出来,银镯子和铜耳环往官府的方向飞,那支碎了的玉簪落在披头散发的魂影手里。她拿起玉簪,对着水面照了照,眼泪突然掉下来,混着水,在地上汇成个小小的水洼,里面映出她生前的模样——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酒馆里的账本被水浸透,上面记着船老大每次“捞”到东西的记录,哪年哪月,在哪个地方,捞了多少财物,写得清清楚楚,现在都变成了罪证,飘在水面上。
渔民们的魂影都围了过来,有的帮着把船老大的魂体往水里按,有的给披头散发的魂影递来干布,想让她擦擦脸。那只破木船突然自己漂了起来,在水面上打了个转,沉进了水里,溅起的水花落在码头的石阶上,长出些新的水苔。
披头散发的魂影擦干眼泪,往远处的村子飘去,她的脚步轻快了不少,头发上的水草掉了下来,在地上长出小小的莲花。差牌上的名字旁,水汽渐渐变得清澈,露出底下的蓝色,像天空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