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带朝着红光弥漫的方向飞,铁锈味越来越重,混着炭火的焦糊气,闻着像有把钝刀子在刮鼻子。小孩把毛笔往袖口里塞了塞,免得被火星溅到,手指在光带上划了划,留下的印子都带着股红锈色。
“这地方比煤窑还呛。”他揉了揉眼睛,往底下瞅,“好多火星子在飞,像萤火虫,就是不亮堂。”
通感之力探下去,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撞进耳朵。铁匠铺的炉子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铁块,把个赤膊男人的脸映得通红。他抡着大锤往铁砧上砸,火星溅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看着像没长好的麻子。
光带落在铺门口的石墩旁,石墩上摆着把断了的镰刀,刃口卷得像朵菊花,上面的血锈已经发黑,是搁了有些年头的。墙角堆着些废铁,里面混着半截铁链,链环上还沾着点布条,看着像是囚服上的料子。
个裹着破棉袄的魂影从红光里钻出来,他的胳膊不自然地弯着,手腕处有圈深深的勒痕,像是被铁链磨的。“你们是来买铁器的?”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睛瞟着铺里的炉火,“别买他打的,淬了血的……”
话没说完,铺里突然传来声惨叫,接着是铁块落地的“哐当”声。个学徒模样的少年被师傅推倒在铁砧旁,额角撞在铁块上,血“唰”地流下来,滴在烧红的铁上,发出“滋啦”的响,冒出股黑烟。
“废物!这点活都干不好!”赤膊男人踹了少年一脚,捡起地上的铁块接着砸,“再敢偷懒,就把你扔进炉子里当燃料!”
少年咬着牙想爬起来,却被男人踩住后背,脸往铁砧上摁。他的指甲抠进铁砧的缝里,带出些黑泥,里面混着点暗红的渣子,看着像干涸的血。
“他总这样。”裹棉袄的魂影往铺里指,“前年有个学徒,就是因为把他的宝刀坯子打坏了,被他活活打死,尸体扔进炉子里烧了,骨头渣混在铁水里,铸成了把菜刀,卖给了邻村的张屠户……”
兵符印记突然发烫,金光射进铺里,照亮了墙角的地窖门。门没锁,推开条缝,里面堆着些铁器,最上面的是把长剑,剑鞘上的宝石闪着绿光,看着眼熟——是上个月官府通报失窃的那把官佩剑。
“他不光打人,还偷东西。”我往地窖里瞅,里面的铁器堆里露出个账本,纸页上记着“官佩剑,三两”“囚链,五钱”,字迹歪歪扭扭的,像用烧红的铁钎子写的,“这些铁器来路都不正。”
小孩把考卷举起来,卷上的黑色藤蔓突然变成红色,缠着赤膊男人的腿往上爬。“你打坏了人,还偷东西,”他的声音被铁屑呛得发齉,却透着股认真,“今天就让你尝尝被烧的滋味!”
赤膊男人急得去拽藤蔓,可那玩意儿越缠越紧,他的胳膊突然“咔嚓”响了一声,像当年被他打断的学徒的胳膊。地窖里的官佩剑突然自己飞出来,剑鞘撞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打得一个趔趄,正好撞在炉边上。
“有鬼!有鬼啊!”他的惨叫声混在打铁声里,听着格外刺耳。炉子里的火苗突然窜得老高,把他的头发燎着了,红光里冒出些魂影,个个都举着断了的铁器,往他身上砸。
“是被他害死的学徒们。”裹棉袄的魂影往旁边退了退,看着那些魂影把男人围在中间,“总算能报仇了。”
兵符金光钻进地窖,把里面的铁器都卷了出来,官佩剑往官府的方向飞,偷来的囚链自己断成一节节,落在地上变成废铁。账本被红光烧着了,纸页蜷成一个个黑团,飘在空中,像在展示他的罪状。
少年的血滴在铁砧上,突然开出朵红色的花,花瓣上的纹路像把小剑。赤膊男人的魂体在火里慢慢化了,变成块烧红的铁,被学徒们的魂影抡锤砸成了薄片,扔在废铁堆里,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地窖里的骨头渣在金光里显出人形,是前年被烧死的学徒,他接过少年递来的断镰刀,刃口突然变得锋利起来。铁匠铺的炉子“轰隆”塌了,里面的炭火变成了白灰,被风一吹,散在地上,长出些绿油油的草。
学徒们的魂影都解了束缚,往各自家的方向走,有的手里攥着块干净的铁块,说要给弟弟打把弹弓;有的揣着片炉边的青石,说要给娘磨磨菜刀。
光带载着我们往铺外飞,小孩把毛笔拿出来,在红光里晃了晃,笔尖的红锈色渐渐褪了。“以后这里的铁器,该是干净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