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伯屋里那股陈年烟火草药味儿还粘在鼻尖。任浪掀开破草帘钻进自家小屋，空荡荡的，小窗漏进的天光勉强照亮浮尘。
“阿野？”任浪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撞了一下。
没回应。又跑出去野了。
天光尚早。今晨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晦气！
生意没了，活计还得干。可练气二层的修为，只能在外围凡草区拔草。拔草也得有把子力气！任浪搓了搓脸。华仪宗外门，杂役弟子多如牛毛，练气三层是门槛，也是大多数人卡死的坎儿。练气、筑基、金丹、元婴…每跨一步，天差地别。练气练到最后，灵气充盈经脉脏腑，反哺丹田气海，为灵力化液、筑就道基做准备。筑基成功，才算真正踏上仙途，能入内门，学真本事，份例灵石翻几番，住处也能从这山脚破石屋挪到半山腰灵气稍好处。听说内门弟子，月例中品灵石起步！
任浪咂咂嘴，眼神有点飘。中品灵石？一块顶一百块下品！穿着内门弟子袖口绣银边云纹的袍子，去飞来岩参悟《华仪九重天图》…再不济，混个灵植峰执事，手指缝漏点边角料，也够他在杂役谷横着走。顿顿灵米饭管饱，点“灵雉煲”…任野那丫头肯定馋得流口水…再雇俩杂役…
咕噜。肚子叫了一声，把他拽回硬板床。任浪咽口唾沫。饭得一口口吃，修为也得攒。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提升点实力，拔草也能拔快点！
他盘腿坐好，挺直腰背。闭上眼，按宗门那字迹快磨没的《引气诀》基础法门，调整呼吸。一吸，一呼，想象微凉、带草木清气的天地灵气，丝丝缕缕钻进来。
华仪山脉地脉据说通本源，杂役谷虽是最外围边角料，灵气稀薄像米汤捞米粒，总比凡俗强点。任浪努力集中精神。
舌抵上颚，心神沉凝。意念如游丝自眉心垂落，内照己身混蒙虚空。鼻息悠缓绵长，三吸一吐。
凉意初生！一丝月华凝露般的冰凉气息，被意念牵引，顺鼻腔涌入、下行，汇入脐下三寸丹田黄庭——练气士根基所在。
一丝…又一丝…气感似乎比往日活跃凝实一丝丝。任浪枯寂心湖掠过满意涟漪。他甚至“听”到微弱气旋旋转的细微“橐龠”声，灵气初步驯服的征兆。
就在心神略松、感受气感活跃的刹那！
异变陡生！丹田气海深处，某个从未清晰感知的角落，猛地传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吸力！像什么东西…醒了。
那几丝好不容易引入的清凉气流，还没在气海打转，就被这吸力猛地拽走大半！快得像从未存在。
任浪呼吸一窒，丹田微痛，眼皮下眼珠不安滚动。
三吸一吐，要集中精神。这次他“看”更清楚。几缕比发丝还细的灵气，晃晃悠悠沉向丹田。就在即将融入混沌气雾刹那——吸力再现！无声无息，霸道异常。像只暗处微小嘴巴，猛地一嘬！
咻！至少小半灵气，瞬间消失无踪。丹田那点可怜气感，纹丝不动。
任浪眉头拧成疙瘩。呼吸急促。引气，下沉…吸溜！又被吸走小半。再引，再沉…吸溜！吸得更干净，丹田气雾甚至微微晃动，连原有的都被牵扯一丝。
不对劲！太不对劲！以前修炼慢如蜗牛，灵气好歹积存丹田，能觉增长。今天像往破了大洞的袋子灌水！灌多少漏多少！甚至…那破洞在吸袋子里的水！
时间流逝。小窗透入的天光，从清白染上朦胧淡金，斜投泥地。黄昏将至。
任浪脸色越来越差。丹田被“吸走”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疼。
起初轻微拉扯，像被小虫叮。随着他强行引气对抗，迅速升级成持续钝痛，仿佛丹田深处有个无形漩涡，贪婪抽取本源。每一次吸气，灵气涌入瞬间，就是漩涡猛吸时刻，剧痛袭来！
“嘶…”任浪倒抽凉气，身体颤抖。猛地停止运转引气诀，双手死死按小腹。冷汗顺鬓角滑落，洇湿衣襟。
疼！钻心疼！像有无形管子插进丹田，拼命嘬吸里面可怜家当。
他大口喘气，像离水鱼。汗水模糊视线。怎么回事？走火入魔？《引气诀》最基础稳当，没听说练岔气的！隔壁赵虎蠢得像驴，练得都比他快！凭什么他…
丹田剧痛未因停止修炼消失。吸力似未满足，像没吃饱奶的娃儿，惯性般一阵阵嘬着。每一次嘬吸，带来尖锐绞痛。
“呃啊！”任浪再撑不住，身体猛歪，直挺挺从硬板床滚落，“咚”地摔在冰冷地面，额头撞桌腿，眼前金星乱冒。
他蜷缩如虾，双手死捂肚子，牙齿咯咯作响。过了好一阵，那要命的、小孩吸奶似的嘬吸感才渐平息。
任浪瘫地，大口喘气，浑身冷汗浸透。茫然望屋顶黑黢黢房梁。丹田深处残留隐痛，像被狠拧过。挣扎坐起，额头撞处火辣辣疼，肯定起包。捂着肚子，空荡酸胀难受。他长呼一口带血腥味浊气，心里骂娘。但至少...暂时...没被吸死？舔舔干裂嘴唇，强压烦躁——浪里个浪，命还在，总有办法想！
咕噜噜…肚子又叫，声在寂静屋里格外响。饥饿感如潮水涌上，盖过丹田残留不适。
中午…光顾心疼生意路子和思过崖，饭都没吃？
“任野！”任浪扯嗓子朝门外喊，声带劫后余生沙哑，“死丫头！跑哪儿野了！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