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杂役谷的青石小径湿漉漉的。任浪一手牵着阿野，一手插在洗得发白的口袋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市井小曲，晃晃悠悠的出了房门。
“浪兄，看见你如此淡然豁达，真是由衷为你高兴啊！”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阿文的声音。
任浪一个趔趄：“任小文！今后出现必须先敲门！你浪兄正高兴着，被你这么一吓——呃，这么一提醒——对啊，浪兄我昨天才损失了八十万，肺都差点气炸，今天应该是余怒未消来着，咋一觉醒来啥事没有了呢？难道是不义之财的缘故——呸！怎么是不义之财？是浪爷我千辛万苦、千方百计、千变万化千来的横财！靠！本来心不痛，这么一讲，浪爷我又心痛了！任小文，你是故意的吧？”
“任小文哪，那是我打不着你，奈何不了你！否则，就凭你刚刚阴阳我，我就让你好看，你且等着吧！”
“浪兄，我这是真心赞美，不是阴阳——”
——“哎哎，张师兄，张师兄，别跑，别跑啊!”
任浪松开阿野，一个健步扯住了扭头欲走的丹鼎峰弟子张谦，把脑海中还在巴拉巴拉解释的阿文丢在一边。
“缘分呐！张师兄！这是要去哪呢？呦，还带着个包袱卷儿，不像是外出公干啊？是不是今日起要去思过崖？”
?“看张兄如此淡然豁达，真是由衷为张兄高兴啊！”
张谦神色木然，眼见挣不脱，便由得任浪拉扯。
?任浪熟稔地往张谦脖子上一圈，亲热得能拧出蜜来，“要我说，这丹鼎峰上上下下，几百号师兄，就数张兄你眼光毒辣！一眼就瞧出我那养颜丹的精髓！这份眼力劲儿，啧，绝了！”
张谦被他勒得一个趔趄，脸憋得更苦，想挣又挣不开。
“——是加了蝎尾棘，这玩意你是知道的。剧毒的玩意，能讲出去吗？你我都知道调和过后屁问题没有，但医者仁心，何必说出来平白让那些爱美的师姐师妹们心里膈应？这不是给人添堵——给客户造成心理负担吗？”
“我就知道你瞧出来了！你不明着说是对的！那是张兄你厚道！可恨执律阁那帮睁眼瞎，非说你误导？这能叫误导？这叫善意的引导！是功德！”
张谦嘴唇哆嗦，喉结上下滚动，愣是挤不出一个字。
“判得忒不公！”任浪声音陡然拔高，唾沫星子差点溅张谦脸上，“这年头，实话实说也错了？帮人绕开心理障碍也错了？我跟你张兄，清清白白，半个灵石的业务都没有！更别说张兄你当时根本不在斗殴现场，还斗殴？！老实人吃亏啊！”他重重叹息，目光扫过张谦灰败的脸，“思过崖仨月！喝西北风，喂毒虫，还得提防半夜窜出来的妖兽……亏得长老开恩减了刑。对了张兄，”他话锋一转：“带干粮没？有人送饭不？唉，可惜兄弟我实在抽不开身——长老硬塞了个独门小院给我，勒令多琢磨几种新丹方，时间很紧，任务很重，压力很大啊！说实话，真不如去思过崖清净清净，躺平了啃石头。”
张谦手指死死抠着包袱带子，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咯响。这混蛋！害他顶缸背锅去喝风，还在这说风凉话！
“我也冤呐！”任浪仿佛没看见他杀人的眼神，兀自碎碎念：“哪里是斗殴？哪里有斗殴？我那是单方面抗揍！那些个如花似玉的师姐师妹，我任浪一根手指头都没敢碰！怜香惜玉懂不懂？刻进骨子里的！”
“这三块灵石，就算浪兄我的一点心意，我对张师兄是真心佩服啊！不仅眼光一流，而且人品过硬，敢说真话！多买点能扛饿的吃食，思过崖的日子不好过哎！”
冰凉的灵石硌着手心，张谦浑浑噩噩地接住，一股强烈的悔意再次翻江倒海——敢说真话？当初怎么就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
阿野默默的跟在后面，从小到大，阿兄的这些场景她见惯了。
?眼角余光瞥见几个身影从小径那头袅袅娜娜地过来。是她们。几日不见，几位女修脸上似乎真多了层润泽的光彩，颜色比往日更盛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