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沉默了一下,电子音里似乎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浪兄你才年方十五哪……如此际遇,竟未长歪?莫非是阿文我早早入驻,起了‘导人向善’之效?”
“噗——”任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嗤笑出声,“得了吧你!就你带来的那个‘原主’的德性——坑蒙拐骗,无恶不作!要真受你影响,浪兄我早该是这杂役谷头号混世魔王了!还能搁这儿跟你唠嗑?”
脑海里,阿文似乎卡壳了,陷入一片沉默的“滋滋”电流声。
突然,阿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浪兄,阿野醒了。”
任浪抬眼,几乎同时,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小床上的被子被拱开,阿野揉着眼睛,光着小脚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她睡眼惺忪,小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印子,迷迷糊糊地走到任浪床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阿兄……你回来啦?我等你好久……眼皮子打架,实在扛不住啦……”说着,小身子一歪,就要往任浪床上爬。
任浪赶紧伸手挡住她,声音放柔:“阿野乖,回你自己小窝睡去。明儿个搬家,阿兄还得拾掇拾掇呢。”
“哦……”阿野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又揉了揉眼睛,一步三晃地爬回自己那张更小更破的木板床上,拉过薄被,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就在这时,远处,隔着重重破败的房舍和夜风,隐隐传来几声更加清晰、更加急促的呼和与兵刃撞击声!紧接着,似乎还有短促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阿文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冷冰冰的总结:“浪兄方才所言,鞭辟入里。细究起来,或许确是我受浪兄心性影响更多。然则,修炼一事,终不可废。筑基门槛一过,寿元倍增。金丹有成,再翻一番。若至元婴……此界天地,或许能多容浪兄这等人物盘桓些时日,不至过早倾颓。”
任浪的目光从阿野恬静的睡颜上收回,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自然。上了灵植峰,浪兄我定要好好修炼。还得带着阿野一起!十年筑基!五十年结丹!百年之内,元婴有望!”他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
“有我辅助,浪兄这进度,或可再快上三分。”阿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你辅助?”任浪毫不客气地拆台,“你不给浪兄我扯后腿添乱子,我就得给祖师爷烧高香了!”
“对了,浪兄,”阿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电子音拔高了一点,“之前提及,那外部定向能量输出模式,阿文我闲着无事做了点小小的升级优化,浪兄可还记得?”
?“有点印象,”任浪挑眉,“咋了?”
“其实今夜那几场架,本不必那般手忙脚乱,险象环生。”阿文的声音带着点“早该如此”的意味,“只需浪兄感知到敌人方位所在,念头锁定。右手食指,无论指向何处——哪怕指着自己脚指头——心念一动,能量自会循迹而去,精准轰杀!再无需费力瞄准!”
任浪眼睛猛地瞪圆,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我靠!这么牛?你不早说?!害得浪兄我现在小心肝还扑通、扑通乱跳!”
阿文的声音淡定依旧:“此刻,以浪兄这破屋为中心,半径五百步内,灵力碰撞、生命体征湮灭的能量波动,已捕捉记录……十七起。”
任浪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又带着点阴冷的笑容:“嘿嘿!卢胜这王八犊子,给道上这些野狗挖了个好大的坑啊!这下乐子大了!戒律峰那帮黑面神,万兽峰自己,还有这些死了人的散修背后势力……哪边都不会让他好过!”
他侧耳又听了听远处似乎更加密集、更有组织的呼喝声和破空声,冷笑道:“估摸着是巡徼堂的倒霉蛋先撞见了浪兄我‘家门口’那几具新鲜尸体,吓得屁滚尿流报上了戒律峰。嘿,没想到今晚上‘访客’这么热情,一波接一波……这会儿,怕是全宗上下都要拉响警报,鸡飞狗跳了!”
?阿文的声音带着点“善意”的提醒:“如此阵仗,明日浪兄说不得……得三上戒律峰了?”
任浪嗤之以鼻,背脊重新靠回冰冷的土墙,闭上眼睛:
“三上?不至于!浪兄我可是‘照心三问’验明正身的清白良民!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头上!”
他话音未落,窗外远处,一道刺目的、带着威严气息的赤红色令箭信号,尖啸着撕裂夜空,在极高的天幕上轰然炸开!那光芒,将整个杂役谷都映照得一片血红!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急促的破空声如同骤雨般从四面八方响起,朝着信号升起的方向汇聚!
小屋的破窗纸上,映着那片不详的红光,也映着任浪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却微微勾起的嘴角。夜,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