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靠粗糙树干,盘膝坐在隆起的树根上,黑靴的靴跟抵着草根,靴尖轻点泥土。
面前一块被河水磨平的石板权当小案——
青花瓷碗盛着韭菜水饺,皮薄处透出翠绿与粉白,油花在汤面浮成细碎金斑;
同色系豆浆碗口冒着白汽,豆皮被热气顶起,像一小片轻舟;
两根油条并排,金黄外壳还发出极轻的“咔嚓”裂响,热油香混着麦香,被风一吹,直接扑到柳条深处。
紫玲先用木箸挑起一只水饺,轻吹。
韭菜的辛辣与肉汁的甘鲜在齿间炸开,她眯起眼,喉间滚过一声极低的满足轻哼。
接着掰下一截油条,蘸豆浆——酥壳吸饱温热豆乳,软而不烂,一咬,豆香裹着油脆在舌尖翻卷。
夕阳滑到河尽头,光线像被拉长的琴弦,斜斜穿过柳隙,落在她半张侧脸:
眉骨至鼻梁一道金线,睫毛尖端缀着碎金;唇角沾一点油亮,也被映成琥珀色。
斗笠搁在右手边,白纱垂落,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用紫色丝线暗绣的小小“玲”字。
她抬首,目光越过河面。
最后一束光正沉入远山的缺口,天幕从橙红过渡到幽蓝,像有人缓缓阖上双层锦盒。
紫玲吮了吮筷尖的汤汁,轻声道:“今天的韭菜真嫩。”
声音散在风里,与水波一起,一层层荡开。
须臾,残阳收尽最后一缕金线,河面由蜜糖色转为冷铁灰。
紫玲抬手,将斗笠重新扣下——白纱垂落,遮住半面余晖,也遮去她眉间那一点未解的疑云。
她起身,黑靴踏过树根,鞋底碾碎两粒干泥,发出极轻的“嚓”声。
一千三百万两白银,已随告示传遍青城郡。
那数字重得足以压垮一座城,却压不弯她背脊的弧度。
斩妖剑安静地贴在腰侧,剑柄未离鞘半寸,仿佛方才穹洞里的烈火与血都只是柳影摇风。
斗笠之下,她轻轻按住额角——狼王的诅咒像一枚冰针,刺破记忆薄膜:血月荒原、幽绿狼眸、倒悬锁链……画面一闪即灭,只剩空白刺痛。
记不起,便不必强忆。
她转身,沿堤岸缓步。暮色沉成铁,河风掠过草尖,像无数细碎齿刃,悄悄磨着夜的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