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惠正过着一如既往的,一成不变的一天。
清晨,通勤的电车被塞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金属车厢随着轨道连接处的缝隙,发出有节奏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哐当声。
身边的上班族们紧贴着彼此,西装外套摩擦着OL的通勤套装,空气中混杂着汗味、廉价香水以及早餐面包的微弱香气。
但这一切,都与加藤惠无关。
她被挤在车门的角落,周围明明已经没有一丝空隙,可就是没有任何人的身体会真正碰到她。
仿佛在她周身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绝对排斥的力场,人们会下意识地避开,将她隔绝在一个安全的、却也绝对孤独的真空中。
她能闻到别人,看到别人,听到别人,却无法被任何人所感知。
上午,古文课堂。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染成了金色。
年迈的古文老师扶了扶老花镜,慢悠悠地拿起学生名册,开始点名。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出,伴随着一声声或清脆或慵懒的“到”。
老师的视线在名册上缓慢移动,当扫过“加藤”这个姓氏时,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停顿,就那么理所当然地,滑向了下一个名字。
就好像,学生名册上,“加藤惠”这三个字,只是一片无意义的空白。
又或者,它们根本就不曾被印刷上去。
加藤惠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手中转动的笔,停了下来。
她已经习惯了。
中午,食堂。
“呐呐,美智留,你看了吗?昨天更新的那个《机动幻想Z》!简直燃爆了!”
波岛出海端着餐盘,兴奋地手舞足蹈,险些将味增汤洒出来。
“当然看了!冰堂美智留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得意,“我可是零点准时追的更新!那个新机体‘深红之月’出场的时候,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吧对吧!还有那个片尾曲,简直神了!”
两个女孩热烈地讨论着最新的动漫,声音里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加藤惠就坐在她们对面,小口地吃着米饭。
她其实也看了那一集。
她也觉得那首片尾曲很好听,甚至已经在手机里单曲循环了一上午。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比如,“我也觉得那首歌很棒”。
又或者,“你们不觉得主角最后那个觉醒有点太突然了吗?”
但话语,就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堵住,最终,还是消散在了喉咙里。
波岛出海和冰堂美智留的对话,就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而她,只是河岸上一块沉默的、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石头。
她们的视线,会热情地交汇,会扫过食堂的其他人,却唯独会像穿透空气一样,穿过她的身体。
仿佛,她坐着的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下午,体育课,自由分组。
“哔——”
尖锐的哨声响起,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炸开。
“这边这边!我们组还差一个!”
“快!抢场地啊!”
欢笑声,呼喊声,在宽阔的体育馆里回荡。
加atoMegumi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的同学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迅速地聚集成一个个小团体。
没有人朝她跑来。
没有人向她招手。
她就像一副巨大拼图中,那块从一开始就被遗忘在盒子角落里的、最普通的一块。
最终,体育馆里恢复了某种秩序。
篮球的撞击声,羽毛球的破风声,排球落地的闷响声,交织成一曲充满活力的乐章。
而她,是唯一的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