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破晓,天色尚暗,林清窈便已起身。脑海中还不断浮现着昨日所见的吕雉的布局、功臣的动向以及皇后召见时的场景,让她一刻也不敢松懈。
窗外传来宫人洒扫庭院的沙沙声,与远处更漏的报时声交织在一起。她轻手轻脚地点亮油灯,从枕下暗格中取出那片竹简,借着微弱的灯光仔细研读。竹简上的炭笔痕迹已经有些模糊,她不得不用指尖轻轻描摹那些符号,试图还原其中的信息。
韩信...下邳...三千精兵...她低声呢喃,眉头微蹙。这些信息若是属实,意味着那位功高震主的楚王正在暗中集结兵力。而吕雉对此显然知情,否则不会特意将这份奏报交给她誊抄。林清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坠,思绪万千。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沉思。一名小宦官慌慌张张地跑来,连礼都顾不上行,气喘吁吁地说道:林...林姑娘,不好了!太子的汤药被泼了,皇后娘娘传您即刻前往椒房殿!
林清窈心头一凛,手中的竹简差点掉落。她迅速将竹简藏回暗格,整了整衣冠,强自镇定地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小宦官摇摇头,面色惶恐:奴才不知,只听说今早太子服药时发现味道不对,御医查验后说是被人下了药。因昨日是您在案前值守,所以
林清窈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分明是有人要陷害她!昨日她确实在椒房殿当值,但从未靠近过太子的汤药。她必须尽快想出对策,否则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林清窈随着小宦官匆匆赶往椒房殿,一路上脑海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然而这一日的时间却过得格外漫长,不知不觉暮色四合。
椒房殿外的檐角铜铃在秋风中叮当作响,声如碎玉。林清窈跪伏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额头触地,掌心却已沁出一层薄汗。殿内沉水香的气息愈发浓重,令人烦闷。她能感觉到吕雉的目光正从高座上投下,如同针刺,带着试探与审视。
太子汤药被泼,说是你在案前值守时所为。吕雉的声音不高,却如刀锋划过丝绸,冷冽而从容,可有话说?
林清窈缓缓抬头,目光不卑不亢:回皇后娘娘,奴婢昨日确实在殿中值守,但从未靠近太子药膳。奴婢斗胆,请验药渣以证清白。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林清窈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探究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一道格外锐利的视线。她微微侧目,看到戚夫人正端坐在侧,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女子今日妆容格外精致,凤仙花汁染红的指甲在袖口若隐若现,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艳丽却暗藏锋芒。
阿沅站在吕雉身侧,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一名宦官立刻捧着一只黑漆托盘走来,盘中是一只鎏金小碗,碗底残留着几片未化开的药渣,还有一缕淡淡的苦香在空气中弥散。林清窈取起一支细竹签,轻轻挑起药渣细看。阳光透过窗棂,正好照在药渣上,映出其中细微的颗粒。她曾在尚宫局翻阅御医署送来的药材名录,对宫廷常用药物略知一二。此刻,她目光微凝,发现其中混入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回皇后娘娘,林清窈声音平稳,此药渣中有异物,恐非自然残存之物。
吕雉指尖轻抚案头玉玺,神色不动:何谓异物?
林清窈将竹签放回托盘,抬头时目光掠过殿内众人,最终停在戚夫人身上:“此物似为凤尾草灰。此草本为民间染甲之用,不入药方。今见于太子药中,或有人故意掺入。”
话音刚落,殿内一片寂静。阿沅眸光微动,悄然扫了一眼戚夫人身侧的宫女。那名宫女低垂着头,双手紧握,从袖口露出的指甲颜色鲜艳夺目,与戚夫人的风格一致。
吕雉目光一沉,银簪在指尖转了一圈,又缓缓收回袖中。
查。她只吐出一字,语气却重如千钧。
阿沅应声而出,脚步稳健,很快便带人前往戚夫人宫中调查。林清窈则依旧跪在原地,脊背挺直,不敢稍动。
夜风穿廊而过,吹动窗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她腰间玉坠上,映出一抹幽蓝的光芒。那是现代钢笔改造而成的坠子,是她穿越后唯一留存的物件。它虽小,却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后的锚点,承载着过往的记忆与未来的坚持。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惧意。
两日后,椒房殿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