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份账册,朱砂圈出的数字在烛火下格外醒目。林清窈站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被圈住的条目,心中已有定论。
近月来,戚夫人宫中采购大量凤尾草。阿沅声音冷静,用途未注明。
林清窈点头:正是如此。且据奴婢观察,其宫女指甲皆染得极艳,气味特殊,与药渣中的异物极为相似。
阿沅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你倒是细心。
林清窈微微屈膝:不过是职责所在。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奴婢还注意到,戚夫人宫中近日频繁有宫女出入太医院,说是取安神茶,但每次带回的包裹都较寻常茶包为大。
阿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此事我会查证。
她合上账册,起身道:去吧,皇后召见。
林清窈随她步入正殿,只见吕雉端坐于案后,神色比往日更为肃穆。戚夫人也在场,立于殿侧,笑意已敛,眉宇间透出一丝不安。殿内烛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纤毫毕现。
林清窈上前跪拜,呈上一小包药渣样本,低声禀道:此为太子汤药中取出之物,经查验,确为凤尾草灰无疑。林清窈明白,更大的挑战还在后头。奴婢斗胆,请比对戚夫人宫女指甲残留物,以证真假。
吕雉目光微眯,缓缓伸手接过那包药渣,指尖轻轻摩挲。片刻后,她将它置于案上,转向戚夫人:戚夫人,太子汤药中为何会有凤尾草灰?
戚夫人面色一变,强作镇定:臣妾不知...或许是宫女不小心误触所致。
误触?吕雉冷笑一声,凤尾草灰需研磨成粉方可染甲,怎会轻易落入汤药?更何况,太子乃国之储君,岂容他人随意玷污?
戚夫人脸色煞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皇后明鉴,臣妾实在不知...
吕雉不再理会她的辩解,目光转向林清窈,半晌,方才淡淡道:你做得很好。
林清窈心头一松,俯首叩谢:奴婢不敢居功,唯求公正。
吕雉却未让她起身,而是继续道:既如此,本宫便交你一事。她从案几抽屉中取出一枚银令,递至林清窈面前:即日起,你负责监察各宫膳食药膳,若有异常,直接报予本宫。
这是信任,也是试探。林清窈深深明白,接过这枚银令意味着什么——她将正式踏入后宫权力斗争的核心,成为吕雉手中的一枚棋子。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奴婢领命。她双手接过银令,感受到金属冰凉的触感。银令不重,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走出椒房殿时,夜色已深。
长廊两侧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守夜侍卫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声。林清窈低头看着手中的银令,月光映在其上,泛出冷冽的光芒。银令正面刻着椒房二字,背面则是一只展翅的凤凰,栩栩如生。
她缓缓转身,步入夜色之中。
身后,椒房殿灯火通明,吕雉坐在案前,手中银簪轻轻敲击案几三下,声如惊雷,仿佛在宣告一场风暴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