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铜灯灭了,黑暗一下子涌出来,把整座废弃的掖庭全给吞进了黑夜里。林清窈提着衣服下摆,踩在湿滑的青砖上,慢慢走出宫门。她脚步轻轻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决绝。风从宫墙外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可她不觉得冷,她的心早就让一股更冷的寒意给冻住了。
她深知冷宫中的抉择将成为命运转折,曾经以为自己只是吕后身边不起眼的宫女,如今已身处风暴中心,无路可退。
她怀揣着心中的决定,转身迅速隐没于夜色中,脚步匆匆,似要躲避未知的危险。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啥都不懂的小姑娘了,手里的羊皮地图,是她摆脱困境的唯一指望。
身后,那些被废的妃子缩在角落里,眼神里有希望,也有她不敢细想的绝望。她们以前可是宫里最得宠的妃子,现在却像枯黄的叶子一样缩在角落,没人搭理。林清窈没回头,她不敢看她们的眼睛,怕从里头看到自己以后的样子。
老宦官拄着铜杖,站在门边,眼睛亮得很,好像把她心思都看透了。他没拦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不说话的石像,看着她离开。林清窈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这老宦官以前是吕后的心腹,现在却在冷宫待着,说不定,他啥都明白了。
夜风吹起她的衣袖,她下意识地把袖口收紧,手指碰到袖里羊皮地图的边儿,粗糙的纹路硌着皮肤,提醒她自己还活着,还有条退路。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刚走出掖庭的宫门,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
脚步很轻,却特别有节奏,就像踩在她心上似的。
她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审食其站在不远处,身着黑色劲装,融入夜色之中。他腰上的九个铃铛随风轻响,发出清冷之声,似是不祥之兆。他手里拿着一张人皮面具,正慢慢摩挲着,嘴角带着笑,可那笑没到眼睛里。
“林姑娘。”他开了口,声音低沉,“在冷宫这一趟,辛苦啦。”
林清窈心里一紧,脸上却没啥表情,微微弯了弯腰:“大人说得严重了。”
审食其慢慢走近,眼睛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好像在找啥破绽。他眼神跟刀似的,好像能把她心脏切开,把她心思都看透。
“听说你今天在冷宫,没动手。”他说得轻飘飘的,可每个字都跟刀子似的。
林清窈低下头:“奴婢是奉命去处置那些废妃,可看她们已经没啥威胁了,就没下狠手。”
“哦?”审食其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她鬓角,手指冰凉,“吕后要是知道你这么心软,怕是要失望咯。”
林清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手,小声说:“奴婢只想做好本职工作,不敢乱说话。”
审食其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突然一抬手,两个黑衣人从暗处冒出来,一左一右把她架住。
“走。”他转身,大步往前走,“咱们换个地方说。”
林清窈没挣扎,就让他们带着走。她知道,反抗也没用,只能冷静应对,说不定还能找到条活路。
夜色里,他们穿过好几条又深又暗的宫巷,最后到了一个隐蔽的地下密室。火光一闪一闪的,照出四壁坑坑洼洼的砖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血腥的味儿。林清窈一下子警觉起来。她知道,这儿不是一般的地方,是审食其处理机密事儿的地儿。
审食其在桌前落座,打开青铜小盒,取出一只黑蝎子,目光锁定林清窈。
他话刚说完,一个黑衣人押着一个受刑的人进来了,审食其冷笑一声,把黑蝎子放在那人胳膊上,蝎子蜇了人,那人惨叫一声,脸白得跟纸似的。
“他背叛了我。”审食其淡淡地说,“所以我要他死。”他抬眼看林清窈,眼神深不可测:“但你不一样。你聪明,也小心。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啥愿意跟我说的。”
林清窈心里一紧,可还是挺镇定:“大人想问啥?”
审食其笑了笑,手指摸着那个人皮面具:“吕后,她最近,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我?”
林清窈心里一动。她知道,吕雉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她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摸着案头的玉玺,有时候还把手里的朱砂笔使劲扔到桌子上,好像心里有啥不安的事儿。但她不能说。要是说真话,审食其就会发现吕雉对他有防备了。要是不说,他就会用蝎子,或者更狠的办法逼她开口。她得说点啥,可又不能说真话。
她慢慢开口:“大人,奴婢听说吕后着急的时候喜欢摸头发。”审食其眉头微微一皱,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像信又好像不信。
“她说,头发是女人最软的地方,摸着它,就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审食其盯着她,眼神深沉,好像在琢磨她是不是在说谎。林清窈低下头,心里飞快地想着,不经意间想起袖里羊皮地图带来的希望,让她稍微镇定了点儿。
审食其又不傻,不会轻易信她的话。但她知道,吕雉从来不摸头发,她着急的时候,只会摸案头的玉玺。她故意说错,就是想误导他。
果然,审食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他一抬手,示意黑衣人把黑蝎子从那人胳膊上拿下来。那人一下子瘫在地上,气都快没了。
审食其站起来,走到林清窈跟前,弯下腰凑近她耳朵,小声说:“林姑娘,你挺聪明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太聪明了,有时候也会惹来麻烦。”
林清窈直直地看着他,他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转身,大步朝密室出口走去,快出门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过几日你去密室帮我查阅一些旧档。咱们下次再聊。”
这话一说完,他大步走了。
林清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平静得很。她知道,今晚的审问只是个开头。审食其不会轻易放过她。而她,也得更加小心才行。
她慢慢收回目光,心里想着袖里羊皮地图带来的希望。
密室里,火光一闪一闪的,照着她冷峻的侧脸。她站在阴影里,像一尊不说话的雕像。铜盒里的黑蝎子慢慢爬着,在火光下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影子。影子落在她脚边,像条毒蛇,缠着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