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散尽,白日里林清窈在椒房殿一如往常地处理事务,然而一道来自吕雉的命令却打破了这表面的平静。命令要她持令符前往冷宫处理一些事务,她心知其中必有深意,或许这正是风暴来临前的序曲。
天色渐暗,宫墙内外风声渐紧,仿佛要将白日未散的寒意尽数灌入人的骨缝。林清窈提着一盏铜灯,缓步穿过掖庭幽深的回廊。脚下青砖湿滑,映着灯笼微光,泛出冷冽的光泽。她身着素色宫装,发髻齐整,步履轻盈,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凝重。她预感,今夜的冷宫之行,将是她在吕雉棋局中一次关键的考验。
她手中握着吕雉亲笔所书的令符,那纸帛在她指间微微发潮,仿佛沾着某种看不见的血气。她不敢深究这令符背后的含义,只觉它沉甸甸压在掌心,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冷宫位于掖庭最深处,平日鲜有人至,连宫人也避之不及。据说,那里关着的不只是废妃,还有被遗忘的魂魄。林清窈曾在宫中听闻许多关于冷宫的传闻,有人说夜里会传出哭泣声,有人讲墙上有鬼影游走,甚至有人称,那些被囚禁的人早已不是活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躁动。自昨夜张良赠图之后,她便知自己已置身风暴眼。那幅地图是她与张良之间秘密的约定,亦是她逃离长安的唯一希望。而今日这道命令来得蹊跷,却也合情合理——吕雉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冷宫的废妃不过是她手中又一枚待清算的棋子。林清窈隐隐觉得,吕雉是在试探她,亦或逼她做出抉择。
铜灯晃动,光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暗影。她走过一道残破的木门,门楣上悬着半截褪色的红绸,风吹过时发出窸窣的响声,像是谁在低语。她停顿片刻,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灯笼的提手,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有力量继续前行。
冷宫内死寂一片。
林清窈放轻脚步,耳中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得像敲在铜钟上。她举灯照去,只见宫室残破,四壁斑驳,墙角堆着发霉的草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血腥混杂的气息。那气味刺鼻,令人作呕,却也让她更加警觉。她知道,这里曾是许多女子的囚牢,亦是她们的坟墓。
她缓步走入正殿,只见数名废妃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面色灰败。她们见她进来,更加瑟缩,眼神中满是绝望。
林清窈的目光扫过她们,心中竟泛起一丝不忍。她曾听闻,这些女子中,有韩信的旧部亲眷,有戚夫人的贴身宫女,也有赵王如意的乳母。她们看似是废妃,实则是吕雉权力倾轧下的可怜人。
她扫视一圈,目光落在墙上。
那一瞬,她心头猛地一紧。
墙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眼睛。
不是用墨,也不是用炭,而是血。
那些血画的眼睛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双从地狱中伸出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每一双都睁得极大,瞳孔漆黑,边缘泛着干涸的暗红,仿佛是用指甲生生刮破皮肉画出的。她心中一凛,这不仅仅是一幅画,而是一种诅咒,一种控诉。
她正欲转身,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韩信旧部,最爱画眼。”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讥讽,“她们说,人死之后,魂魄会从眼中逃走。画满眼睛,就能困住怨魂。”
林清窈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
老宦官拄着铜杖,立在门口,身影被铜灯映得拉得很长。他脸上皱纹密布,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缓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
“她们在等吕雉下地狱。”老宦官缓步走近,铜杖敲地三声,回音在殿中久久不散,“她们说,只有吕雉死了,这些眼睛才会闭上。”
林清窈心头一震,强作镇定:“你是说,这些血画……是她们画的?”
老宦官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一面墙前,伸手轻抚那些血画,仿佛在抚摸旧日故人。
“韩信死时,有七百旧部随他自刎。”他低声说道,“吕雉下令将他们埋在乱坟岗,不许立碑,不许祭拜。可你知道吗?他们临死前,全都挖出了自己的眼睛,说要看着吕雉下地狱。”
林清窈只觉背脊发凉,仿佛那些墙上的眼睛,真的在盯着她。
“她们是谁?”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