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窈起身时,天还未完全破晓,宫中一片寂静。她把昨夜获取的密信小心地夹进《金刚经》里,又在外层包上一层薄纸,遮住痕迹。她深知此行凶险,一旦被识破,便是死路一条。但她别无选择,昨夜从阿沅银铃中获取的密信与账册中周勃军营调动记录时间相符,让她不得不冒险前往。
晨雾还没散去,宫墙下的青砖还有湿气,她踩在石阶上,脚步轻得好像怕吵醒沉睡的宫殿。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还夹杂着远处马蹄踏地的闷响,那是周勃军营的方向。
她心里清楚,今日此去,便是踏入龙潭虎穴。
周勃的军营在长安城外五里处,依山傍水,壁垒森严。林清窈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身着精甲的士卒,个个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如刀。她被带到中军帐前,守卫上下打量她一番,才低声通报。
帐帘掀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林清窈抬眼望去,只见周勃端坐在桌案前,身披铁甲,腰间的长戟横放在膝盖上。他正用一块粗布擦拭兵器,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那不是兵器,而是一段回忆。
“林女官。”周勃抬头,目光炯炯,语气却很和缓,“薄姬托你送经来?”
林清窈上前一步,递上经书:“正是。薄姬说此经是她亲手抄录的,特意请周将军过目。”
周勃接过经书,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却没落在经文上,而是落在她身上。
“你来军营,不只是送经这么简单吧?”
她心中大惊,低声说:“将军多虑了,我只是奉命行事。”
周勃轻笑一声,把经书放在案上,又低头继续擦拭兵器。他的动作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节奏,好像在哼唱一首军歌。
林清窈屏住呼吸,仔细听那节奏,果然在断断续续的词句中捕捉到两个字——有“诛吕”的意思。
她内心猛地一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柄长戟上。
戟尖闪着冷光,隐约能看到一道刻痕。她借着烛火的微光,迅速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两个字:“诛吕”。
周勃忽然停下擦拭的动作,抬头看着她,眼中似笑非笑。
“林女官,可曾听过军中歌谣?”
林清窈一怔,随即点头:“略知一二。”
“那我唱几句,你听听熟不熟悉?”他轻咳一声,低沉地唱道:
“铁甲铿锵,血染黄沙,
忠魂不散,誓护家国。
吕氏当诛,汉室当兴,
功臣共起,扫尽奸佞。”
林清窈听完,心中已是波澜起伏。她强作镇定,轻声说:“将军此歌,气势磅礴,令人振奋。”
周勃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你倒是沉得住气。”
她神色镇定:“我只是个女官,哪敢妄议军政大事。”
“是吗?”周勃走到她身旁,声音低沉,“那你可曾听说,军中传言皇后想要临朝称制?”
她心中一紧,但神色依旧镇定:“将军所说的,我不敢随意评价。”
“好一个不敢置评。”周勃语气意味深长,忽然凑近一步,“可你刚才听我唱那军歌时,眼神变了。”
“将军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此歌气势非凡,一时失神而已。”
周勃沉默片刻,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得很。”
他转身回到案前,取出一卷军歌谱,随手翻开。林清窈低头翻看军歌谱,目光快速扫过一页页歌词,在其中一页的角落看到熟悉的“诛吕”相关内容,包括直接出现的“诛吕”二字和“吕”字旁极细的墨渍。
她意识到周勃此举是有意试探她是不是吕雉的耳目,也明白自己已经引起他的警觉,但她仍镇定自若。
她慢慢合上军歌谱,抬眼说:“将军赠谱,我感激不尽。只是……此谱的字迹刚劲,好像不是寻常军中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