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明，宫道尚覆着一层薄霜。林清窈踏着青石前行，袖中铜牌贴着腕骨，凉意渗入肌肤。她未回永巷歇息，昨夜在档案库藏下的竹简仍悬而未决，但吕雉的口谕已至：今晨须往城南交接旧档，由黑市验明数目。
她知此行非同寻常。黑市不属宫制，掌于辟阳侯审食其之手，向来只纳死士与叛奴。她一个女官亲往，无异于踏入蛇窟。
城南坊门未开，唯有一道窄巷隐于市墙之后。巷口无匾，只悬一块朽木，刻“幽蝎堂”三字，笔锋如钩，似曾被虫蛀蚀。她抬手轻叩三下，门内铜铃轻响，应了三声，不多不少。
门开一线，守卫目光如刀，扫过她素色曲裾与腰间玉坠。“无令不得入。”
她不语，只将铜牌递出。那牌面暗刻永巷令印，边缘磨损，显是旧物。守卫迟疑片刻，终让开身位。
堂内幽暗，烛火摇曳于壁龛，映出四壁浮雕——皆是蝎形，尾钩朝天，作蛰伏状。地面铺沙，细密如雪，中央一道铁门沉嵌其中，纹作八卦。
她尚未立稳，身后门扉已合。脚步声自高台传来，玄衣金带，腰悬九铃。审食其缓步而下，面上笑意未达眼底。
“林女官竟识得此地。”他声如砂石磨刃，“皇后信你，我却未必。”
林清窈垂首：“奉命行事，不敢有误。”
“好一个不敢。”他忽一抬手，两名黑衣人抬出沙盘，置于八卦铁门之前。盘中百蝎游走，按位布列，乾南坤北，离火居上，俨然成阵。
“既通宫务，可识天机？”他指尖轻点沙盘，“三刻之内，找出生门。踏错一步，毒雾即发。”
她凝视沙盘。蝎群分布不均，乾位密如黑云，坤位空旷，离位焦土一片，显有前人误触机关，焚身而亡。沙土微润，鼻端掠过一丝朱砂气息——与吕雉案前所用同源。
她不动声色，袖中手指轻摩钢笔尾端。那处刻有一圈细痕，形如“三三”。此刻沙盘边缘，竟也刻着相同符号，深浅一致，似刻意仿制。
她心下一沉。此人已窥其标记之法。
审食其负手而立：“若破得此阵，我便信你确为皇后心腹。若不能……”他轻笑，“此地蝎毒，专噬骨髓，死时犹能言语，却求生不得。”
林清窈缓步上前，鞋尖距沙盘三寸而止。她闭目片刻，脑中浮现九宫格图——现代几何课上，老师曾言：“对称即平衡，空缺即生机。”
乾为天，至阳；坤为地，至阴。阳盛则阴衰，阳极必转。生门不在空位，而在阳极反冲之处。
她睁眼，目光落于“兑”位——西南方，泽卦，主退中求生。
然她未动。
审食其冷笑：“犹豫者，死于迟疑。”
她忽抬左足，踏向“震”位——雷卦，主动。蝎群骤动，机关“咔”响，毒雾自地缝喷出，灰绿如瘴，瞬时弥漫三尺。
审食其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