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借雾掩身,右足疾移,精准踩上“兑”位石板。一声轻响,铁门自启,寒气涌出。
高台之上,审食其掌心猛力掐入肉中,指甲陷出月牙血痕。他未曾料到,她非凭卜算,而是以步度势,以理破玄。
“巧计。”他缓步走下,声音低沉,“可敢说,这不是皇后授意?”
林清窈拂去袖上尘灰,语气平缓:“奴婢只知,皇后命我送档,未言生死。”
他盯着她良久,忽轻笑:“你比吕雉更适合当皇后。”
话音落时,堂外脚步齐整,随从已封住出口。
她低头,唇角微扬:“奴婢只愿做皇后手中一支笔,写谁,删谁,皆由她定。”
审食其眸光微动,终伸手:“既如此,账册拿来。”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简,递上。交接之际,他袖中滑落半片薄物,落地无声。她眼角余光一扫——人皮面具,眉骨处有灼痕,似曾焚毁复粘。
她不动声色,右足微动,鞋底那只未死毒蝎被悄然弹出,落于墙角鼠洞。
“若辟阳侯需誊录,奴婢可代劳。”她退后半步,语气谦卑,“永巷旧档,尚有未毁者。”
审食其收起残卷,目光如钩:“你走吧。下次来,不必带铜牌。”
她转身,步出幽蝎堂。晨光刺眼,巷口风起,吹动她发间玉坠,钢笔所改之坠轻轻晃动,金属边缘划过丝绦,留下一道细微裂痕。
行至巷中,她忽回首。
匾额上“幽”字右下,虫蛀成洞,形如“吕”字残笔,边缘参差,似被刻意咬刻。
她未久视,转身离去。
巷外马车候于道旁,车帘微动。她登车,帘幕垂下,指尖探入鞋底夹层——那里,一张折叠极小的纸片尚存,是她破阵前趁乱所记:沙盘符号、朱砂痕迹、兑位石板下似有暗格。
车轮启动,碾过霜土。
堂内,审食其立于高台,手中残卷缓缓展开。一页空白,唯角落墨点三点,排列成三角。
他冷笑,将卷投入铜炉。
火舌吞没纸页时,他低语:“执笔之人,终将被笔所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