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墙而立,右手紧握钢笔玉坠,金属棱角刺入掌心。痛感如针,贯穿四肢百骸。她睁眼,眸底再无动摇。
不救,不死,不疯。
六字在心头刻下,如刀凿石。
她曾为延缓刘盈毒性、窥探黑市等努力,却没能改变局势。她以为能改一线,实则步步皆入局中。
戚夫人必成彘,刘如意必死长安。
历史如铁轨,碾过血肉,无人可挡。
她唯一能做的,是活着。
她整衣理袖,走向永巷档案库。路过廊下,见一宫女捧陶盆而过,盆中清水映天光,忽有黑影掠过——
是乌鸦。
它停于檐角,喙边带血,爪中抓着半片凤仙花瓣,鲜红如染。
林清窈驻足。
那花,曾染过戚夫人指甲。即便舂米囚衣加身,她仍以凤仙汁涂甲,日日不辍。宫人笑她痴,她只对镜低唱《舂米曲》,声不成调,却执拗如咒。
乌鸦振翅,花瓣飘落,坠入陶盆,红丝散开,如血融水。
她转身,步入永巷。
档案库内,她取出空白竹简,以特制墨点标记:‘十二旒现,密诏藏内衬,血封虫蛀似‘吕’字残笔;玺面染朱砂,与东宫毒源同;吕雉试冕,言‘天命在吕’并问‘该留谁’,非试探乃宣告’。
她将竹简藏于《永巷旧例》夹层,位置与前次不同。此前她藏档于卷首,今次置于卷末。变则生机,不变则死。
归途中,她路过掖庭。
老宦官拄杖立于门侧,铜杖轻敲三下,节奏如旧。她未停步,只将袖中一枚茶叶包悄然掷入墙角枯井——是他最爱的蒙顶石花,从审食其黑市所得,今晨顺手取来。
三敲杖,一包茶,无言交接。
行至椒房殿外,阿沅迎面而来,银铃轻响,发间翡翠簪微晃。她递来一帖:“皇后午膳增一味茯苓羹,慎验。”
林清窈颔首,接过,指尖在纸背划一短横——表示“已知”。
阿沅离去,她立于殿前石阶,仰望天色。
云层压城,日光如刃,割裂灰幕。她忽觉腰间玉坠一沉——丝绦裂痕又深了一分,金属边缘露出更多,寒光刺目。
她未去查验。
转身入殿,捧起药匣,走向膳房。途中遇内侍捧漆盘而过,盘中金弹弓一枚,弓弦绷紧,箭头未卸。
她认得那弓。
刘如意曾以之打鸟,笑闹宫中。如今他囚于别院,弓却仍在流转。
她脚步未停,只将药匣抱紧一分。
膳房内,茯苓羹已沸。她取银簪试毒,簪身微黯,洗之不去。她添一味甘草,搅匀,端出。
吕雉用膳时,她立于侧后,垂目静立。
玉玺仍压在冕旒上,未移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