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膳房处理好茯苓羹相关事宜后,林清窈捧着药匣从膳房出来,此时药匣压在臂弯,沉得发麻。
林清窈立于椒房殿外石阶,风从檐角掠过,吹得她袖口微鼓。她未抬手整理,只将匣子抱得更紧。方才那碗茯苓羹已送入吕雉唇齿之间,银簪试过,毒在,解亦在。她添的甘草不多不少,刚好压住毒性发作的时辰。
阿沅的银铃声早已远去,翡翠簪影消在回廊尽头。林清窈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掖庭方向。
薄姬的禅房在宫苑西角,青瓦低檐,香烟淡薄。晨光斜照,檐下铜铃不响,静得反常。值守宫女换了一轮,面孔生疏,目光却黏在她药匣上。
“皇后遣我来。”她开口,声不高不低,“查验薄夫人安神汤可曾按时煎服。”
宫女迟疑片刻,侧身让路。
禅房内檀香缭绕,案上经卷摊开,墨迹未干。薄姬不在,只留蒲团微陷,似刚起身离去。林清窈目光一扫,落于案角——一串月白菩提子手串断在黄铜香炉旁,珠子滚落三颗,其余仍串在丝线上。
她蹲身拾起残珠,指尖轻捻。
断口齐整,非磨损所致。再看剖面,中空,内嵌银针,细如发丝,尖端微弯,似钩。她不动声色,将珠子纳入药匣夹层,与昨日藏下的“朱砂同源”纸条并置。针身冷光,与吕雉银簪材质如出一辙。
她起身,将药匣置于案,揭开盖子,取出安神汤药包。动作间,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玉坠——钢笔改作的坠饰,棱角分明,寒光一闪即隐。
正欲退身,忽闻脚步由远及近。
她立即将药包放入炉边小鼎,假作添炭。进来的宫女捧着清水,欲洗案台。林清窈顺势道:“夫人近日心神不宁,皇后特命我查验香料是否洁净。”她指了指香炉,“这炉灰,可否容我取些带回?”
宫女皱眉:“这……未经夫人允准……”
“你若不信,可去禀报。”她语气温和,却无退意,“皇后之命,耽搁不得。”
宫女迟疑,终退下。
林清窈迅速将剩余菩提子收入袖中,仅留一颗完好的在案上,似原样未动。她走出禅房,背影沉静,无人察觉她袖中藏锋。
永巷档案库阴冷如旧。
她翻出前朝旧箱,寻得一束未拆封的绣花针——细长,无铭,正是她所需。取蜡熔化,将绣花针填入菩提子中空处,外层以特制蜡液封合,打磨至无痕。九颗,一一重制。
午时三刻,日影偏西。
老宦官拄杖立于禅房后巷,铜杖轻敲三下,节奏如常。林清窈自暗廊而出,递过一包茶叶。他未接,只抬眼。
“这局,是要让她们自己咬起来?”他低声问。
她不答,只将茶包塞入他袖中。比往日多一包。
老宦官眼神微动,转身敲杖前行。三声落定,禅房后窗悄然开启。
林清窈翻入,落地无声。薄姬仍在抄经,背影清瘦,手串已重新串好,戴于腕上。她将新制的菩提子悄悄放回原处,替换下藏有毒针的那串。
转身欲离,忽见枕边锦褥微鼓。
她迟疑一瞬,从袖中取出一张黄麻纸——与吕雉密诏内衬同质,墨色微淡。纸上仅书一个“吕”字,笔锋凌厉,末横拖长,如刀收势。她将纸条折成三角,轻轻塞入枕芯下方,再抚平褥角,不留痕迹。
退出时,她瞥见香炉中残灰未尽,一缕青烟袅袅上升,似有若无。
薄姬抄经至三更。
烛火摇曳,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她搁下笔,指尖缓缓抚过腕上菩提子,一颗颗数过,忽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