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窈立定,卷册未藏。
“尚未。”她声音平稳,“诏书格式需对照前朝旧例,臣女正欲将《旧录》带回永巷细查。”
审食其缓步逼近,目光扫过她袖口:“你向来谨慎,怎会忘了——此等机密,不得带出东厢?”
“臣女未曾带出。”她将卷册轻放案上,“只在此核对,片刻即归。”
审食其冷笑,忽伸手探向诏书背面。他指尖沾湿,轻抹纸面,随即取出银针一试,针尖微白。
他瞳孔骤缩。
“隐形字?”他低笑,声音陡冷,“好手段。吕雉只道你善理文书,却不知你还会炼墨藏言。”
林清窈未动。
“你想留证?”审食其将诏书攥入袖中,“可惜,天命已改,笔墨难逆。你写下的,不是真相,是死契。”
她终于开口:“若天命可篡,为何要藏?”
审食其一怔,随即大笑。笑声未落,他忽将诏书一折,收入怀中。
“你很像她。”他盯着她,“当年戚夫人也是这般,以为眼泪能换恩宠,以为歌声能动君心。你呢?你以为这支笔,能改江山?”
林清窈垂眸,指尖掐入掌心。她不答。
审食其转身欲走,袖口微动,半片茶叶滑落,飘至门槛。
她未拾,只目送他离去。
廊下风起,吹灭一盏宫灯。她立于暗处,良久未动。掌心“≠”的拓印已淡,但她记得那符号的意义——偏移非错,而是另一种真实。
她返身入耳房,取火折子,点燃案上《旧录》。火焰吞没卷册,火光映出她袖中钢笔的轮廓。她把钢笔重新藏好,转身走出房门。
角门处,老宦官铜杖轻敲三下。
她停步。
老宦官立于暗影中,未语,只将一包新茶递来。她接过,触到包中纸条微凸。
她未拆,只点头离去。
回屋后,她展纸重录遗诏真相,字字清晰,不再用隐墨。她知审食其已截诏,隐匿无用,唯有留下副本,待后人见。
写毕,她将纸折成方胜,塞入墙缝。七张已存,此为第八。
她起身吹灯。
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