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轻笑,转身凝视她。“你不怕他杀你?”
“怕。”林清窈低头看手,溃处渗血,顺指尖滴落,“但更怕他成了杀人的人。”
“所以你用话困住他?”
“奴婢只说了实话。”
“实话最伤人。”吕雉走近,伸手抚过她手背溃处,指尖沾血,“你也伤得不轻。”
林清窈未退。“习惯了。”
“那就好。”吕雉收回手,袖中滑出一卷竹令,“去冷宫,三日。”
林清窈接过,跪谢。
两名宦官引她出殿。长廊空寂,烛火摇曳。行至第三根廊柱时,她眼角余光瞥见老宦官立于暗处,铜杖轻敲三下,节奏如旧。
三声为安。
她低头前行,未停步,未回头。袖中玉坠随步伐轻晃,残芯触肤,微凉。
冷宫门开,铁锁坠地。宦官退下,门闭。她立于室内,四壁斑驳,蛛网垂角。唯一木案上,搁着一盏油灯,灯油将尽,火苗低矮。
指尖蘸血,在纸上缓缓勾勒:‘剑光荧现,授意何人?太子棋局,难窥其真。’
合册,藏入怀中。
灯苗忽闪,爆出一星黑灰。她抬手欲拨,指尖触及灯芯,忽觉异样——灯油非寻常脂膏,略带苦香,似曾相识。
她取出银簪,探入灯底。簪尖带出少许油渍,嗅之,鼻腔微麻。
与冠冕毒珠所散之气,如出一辙。
她凝神,缓缓将簪尖油渍抹于指腹,再以指尖轻触灯芯。火苗一跳,竟泛出淡淡蓝光,转瞬即灭。
毒油可燃,且燃时显荧。
她忽然明白——那剑柄荧粉,非为防刺客,而是为引人入局。太后早知刘盈会来,早知他会持剑,甚至……早知他会失控。太后向来善借势,此刻她如此布局,与其说针对我,不如说在考量刘盈的应变与心性。
此局,非为杀她,乃为试子。
她闭目,再睁时,眼中已无波澜。
三日后,门开。
宦官立于外:“太后召见。”
她起身,整衣,出门。日光刺眼,她未遮,只稳步前行。
椒房殿内,吕雉端坐,手中正把玩那柄剑。
“伤好了?”她问。
林清窈垂首:“回太后,已无大碍。”
“那便继续做事。”吕雉将剑递出,“此剑封存七日,第七日,交还太子。”
林清窈双手接过,剑柄冰凉,荧粉已拭去大半,却仍有残痕。
“是。”
“你可知为何是七日?”
“不知。”
“七日之后,是父忌。”吕雉声音低沉,“他该学会面对。”
林清窈未语,只将剑捧稳。
“你下去吧。”吕雉挥手,“明日,清点礼器库,新旧兵器皆需核对。”
“是。”
她退下,行至殿门,忽听吕雉道:“你若再救他,不必藏尸袋了。”
林清窈脚步微顿,未回头。“奴婢明白。”
出殿,长廊寂静。她握紧剑柄,金属残芯在袖中轻触掌心,如一道未愈的疤。
她低头,看见自己影子投在青砖上,细长如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