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无缺,旧甲三副需补缀。”
吕雉点头,忽道:“薄姬昨夜抄经至三更,错字十七处。”
林清窈垂首:“许是心神不宁。”
“她送你书了?”
“是。一本《毒经》,已焚于永巷。”
吕雉抬眼,目光如刃。“为何焚之?”
“书中载有匈奴地形,恐涉禁令。”
“哦?”吕雉轻笑,“你倒谨慎。可曾报来?”
“未敢惊动太后。私自焚毁,已是逾矩。”
吕雉凝视她片刻,忽道:“你信薄姬吗?”
林清窈未答,只道:“她抄经常错,却从不断笔。似有意为之。”
吕雉嘴角微扬。“那你呢?你写错字吗?”
“奴婢不敢。”
“不敢?”吕雉起身,踱至案前,“人皆有错,唯心知之。你焚书之举,是自保,还是示忠?”
“皆有。”
“好。”吕雉取过一卷竹令,“去代王宫,送药。”
林清窈接过。“是。”
“薄姬体弱,需日日服药。你亲自送去,三日一回。”
她低头接令。“遵命。”
出殿后,她行至宫门,药匣已备。她启匣查验,药丸色黑,气味微苦,与昨日所赐相似。想起前夜药汤之异,她只取一粒碾碎,敷于手背旧伤处,片刻后皮肤微红,无溃。
无毒,亦非补药,而是缓症之剂——使人倦怠,神思迟滞。
她合匣,登车。
代王宫冷清,薄姬立于庭中,月白禅衣,手捻菩提子。见她来,只道:“放下便是。”
林清窈奉上药匣。“太后命我三日一送。”
薄姬不接,只道:“你烧了我的书。”
“是。”
“可知那书,我抄了七日?”
“知道。”
“你信我夹了地图?”
林清窈抬眼。“不信。”
薄姬轻笑,从袖中取出一页残纸,递来。“那你看这是什么。”
她接过——正是她昨夜焚毁的《毒经》残页,边缘焦黑,上有“人彘未毙”四字。
“此信,非我所夹。”薄姬低声道,“是周勃之人,借我之手,传你之眼。”
林清窈握纸,指节微紧。
“你若上报,吕雉必杀我。你若不报,功臣已知人彘未死。林清窈,你救不了戚夫人,但你知道真相——这就够了。”
她未语。
薄姬又道:“我儿在代国,装痴卖傻。你在这里,也装着听话。可装得久了,心就真死了。”
林清窈将残纸递回。“此物,不该在我手中。”
“但它已在。”薄姬不接,“烧了它,或留着它,都由你。我只是想知道——你还会不会记下它?”
风过庭前,菩提子轻响。
林清窈转身欲走,忽听薄姬在后道:
“你昨夜喝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