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不信,此刻你已不在这里。”
林清窈将一卷《兵器录》放回架上。
“我明日再去东宫。”
“你还去?”
“太子若再用弓,必有人察觉异样。”
“你不怕?”
“怕,但弓已换,字已刻,退不得。”
老宦官看着她,忽道:“你从前,只为活命。”
“现在不是了。”
“你想改什么?”
“不想改什么。”她低声,“只想让他知道,有人劝他做个好人。”
老宦官不语,只将一包茶叶放入她手中。
“雨前龙井。”
她接过,放入匣底。
次日,东宫。
刘盈正欲练弓,内侍忽报:“吕后遣人来,要查验太子弓。”
刘盈脸色一白,紧紧抱住弓。
“不许动。”他声音发紧,“此弓……已与我心神相通,动则不祥。”
来人一怔,未敢强取。
刘盈转身,命人将弓锁入内柜,亲自上锁。
林清窈立于阶下,目睹全程。
她转身欲走,忽听刘盈在身后低语:
“昨日那句话……是谁让你说的?”
她脚步一顿。
“是吕后,还是……别人?”
她未回头,只道:“太子若信,便是自己听见的。”
刘盈盯着她背影,许久,轻声道:
“若这弓真能护我……你,算不算也在护我?”
林清窈手指微动。
她缓缓整袖,腰间玉坠轻晃——断尖已失,玉身空悬。
她走出东宫,日光斜照。
廊下,那双褪色绣鞋已不见。
她行至永巷口,忽觉袖中一沉。
低头,那枚瓷瓶裂开一道细缝,灰烬自缝隙飘出,随风散入尘土。
数日后,椒房殿。
吕后端坐案前,内侍双手捧着那把柘木弓呈上。
“太子执意不让人碰,奴才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说动他送来一观。”
吕雉不语,接过弓,缓缓翻转,目光一寸寸扫过弓身。忽然,她指尖一顿,凑近阴面木纹。
“这是……字?”
她眯起眼,顺着细微刻痕辨认,一字一顿:
“仁……者……无……敌。”
她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无”字末端那一道微不可察的血痕。
“她这是何意?莫非是想借太子之手,对抗本宫?”吕后心中怒意渐生,但想到林清窈往日的谨慎与聪明,又不禁心生疑虑。
“林清窈。”她低声道,声音冷如寒泉,“她想教太子什么?”
阿沅垂首不语。
吕雉缓缓将弓放下,目光幽深。
“传她来。”
“是。”
吕雉望着窗外渐沉的日光,喃喃道:
“仁者无敌?……在这宫里,讲仁,能活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