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
吕雉不语,忽抬手,命人封殿。
“彻查香料来源,查宫中所有焚香之炉,查近三日进出掖庭之人。”她声音渐沉,“若有私藏火药、妄施邪术者,立斩不赦。”
内侍领命退下。
吕雉仍立于炉前,久久未动。她忽然伸手,欲触炉身,却又收回。指尖在空中停了一瞬,才缓缓落下。
“是她……还是鬼?”她喃喃。
林清窈在廊下,听见了。
她未动,也未退。只将袖中银线又缠紧一圈,随即转身,步入夜色。
次日,椒房殿。
吕雉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三份名录:香料账、工匠名册、宫女轮值。她翻过一页,忽停。
“阿沅。”
“在。”
“林清窈昨夜可来过永巷?”
阿沅略一迟疑:“未曾见她入档房。”
“可去别处?”
“不知。”
吕雉抬眼:“你与她往来密切,竟不知她行踪?”
“奴婢只知分内事。”阿沅低头,“她若不说,奴婢不敢问。”
吕雉盯着她,良久,才道:“退下。”
阿沅退至殿外,袖中手微颤。她知道,吕雉已起疑。可她不能说——昨夜,正是她为林清窈递了工匠腰牌。
林清窈此时已在永巷密室。
她取出玉坠,打开夹层,将昨夜藏入的香灰样本取出,放入小瓷瓶。又从匣底取出老宦官给的雨前龙井,拨开茶叶,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纸条,是审食其黑市的暗记符号。
她不动声色,将纸条烧毁,灰烬倒入瓶中,与香灰混在一起。
她知道,吕雉会查。可查到的,只会是审食其的痕迹。
她将瓷瓶藏入墙洞,又取出那卷《兵器录》,翻至“弓”字条目,轻轻划去“柘木”二字,改写为“檀木”。笔迹极小,与原字重叠,远看如未改。
这是她留下的另一条线。
若日后有人追查太子弓事,会发现记录有异。而修改者,只会怀疑是审食其为掩盖罪证所为。
她合上竹简,正欲起身,忽听门外铜杖轻敲三下。
老宦官进来,手中提一盏灯。
“吕后召你。”
“何时?”
“即刻。”
林清窈不语,只整了整袖口,将玉坠系紧。
老宦官低声道:“她问你昨夜行踪。”
“我说在库房核对兵器账。”
“她若查证?”
“账本已改。”
老宦官看着她:“你不怕她翻案?”
“她若翻案,便要查所有旧档。那时,火药、香料、玉簪、弓弦,全会浮出水面。”林清窈站起身,“她不怕乱,只怕乱中有人借机翻旧账。”
老宦官沉默片刻:“你步步为营,可想过退路?”
“退路?”她笑了笑,“从换弓那日起,就没有退路了。”
她走出密室,步入长廊。
夜风穿廊,吹动檐下铜铃。她抬头,见一缕青烟自薄姬宫方向升起,袅袅不散。
她知道,吕雉今夜必再焚香。
而那炉中,簪已燃尽,灰中藏符,烟里带咒。
她行至椒房殿外,阿沅立于阶下,银鱼符垂在腰侧。
“她等你很久了。”阿沅低声。
林清窈点头,抬步上阶。
殿内,吕雉坐于案前,面前摆着那座青铜香炉。炉中香已燃尽,灰白如雪。
吕雉抬头,目光如刃。
“昨夜,你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