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陈默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针脚比对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三张血衣的针脚轨迹图在屏幕上重叠,斜纹锁边的角度、梅花绣样的弧度,甚至连脱线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像用模具拓印出来的。
“陈队,纤维成分分析出来了。”技术员小李推来一份报告,脸色透着疲惫,“布料里除了棉纤维,还检测出微量的硫磺和炭黑——是老式煤炉的灰烬成分。另外,前两起血衣的血迹比对结果也出来了,属于两名三十年前失踪的棉纺厂女工。”
陈默猛地抬头。棉纺厂?他母亲当年就在老城区的红星棉纺厂上班,直到火灾前一年厂子倒闭。
“失踪档案调出来了吗?”
“调了,但奇怪的是……”小李点开档案库,屏幕上的文件突然变成一片乱码,“刚才还能打开的,怎么回事?”
他急得猛敲键盘,乱码却像活物般蠕动,渐渐拼凑出一行扭曲的字:“别找了,下一个是你。”
陈默的手按在枪套上,指腹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窗外的天已经黑透,技术科的窗户正对着老城区的方向,夜色里隐约有个红点在移动——那是他家老房子的位置,此刻竟亮着一盏灯。
“我去趟棉纺厂旧址。”陈默抓起外套,小李的惊呼从身后传来。
“陈队!档案恢复了!但……但这两名女工的住址,都在你家老房子附近!”
陈默的脚步顿在门口。棉纺厂旧址在老城区边缘,如今只剩一片断壁残垣,被圈在蓝色铁皮围挡里。他翻墙进去时,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惊起一群栖息在破窗里的乌鸦。
月光透过锈蚀的钢架洒下来,照出地上散落的纱锭和棉絮。陈默踩着碎玻璃往前走,鞋底沾满黑色的煤渣——和血衣里检测出的炭黑成分一致。他在当年的车间位置停下,脚下的水泥地有块明显的凹陷,像是被重物长期压过。
蹲下身拨开碎石,凹陷处露出半枚生锈的顶针。顶针的凹槽里卡着几根红棉线,和血衣上的绣线一模一样。
三十年前的画面突然涌来:母亲坐在车间的缝纫机前,顶针在手指上转着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鬓角的碎发上。“等攒够钱,就把这顶针熔了,给你打个银镯子。”她笑着说,顶针反射的光晃得他睁不开眼。
“谁在那?”
陈默猛地回头,手电光扫过围挡缺口,那里站着个穿环卫服的老头,手里攥着把扫帚,眼神躲闪。
“我……我路过,听见动静过来看看。”老头的声音发颤,扫帚柄上的红漆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
陈默认出他是住在老房子隔壁的王大爷,前两起命案后,还来派出所提供过线索。“王大爷,这么晚还在这?”
“唉,睡不着,过来拾掇拾掇。”老头搓着手,目光瞟向陈默手里的顶针,脸色骤变,“这……这东西你从哪捡的?”
“车间地上。”陈默注意到他的袖口沾着新鲜的煤渣,“您来过这?”
老头突然怪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三十年前那场火,烧得真旺啊……”他的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你妈抱着那件没缝完的棉袄,在火里喊你的名字,你听见了吗?”
陈默的枪套“啪”地一声弹开,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老头。“你到底是谁?”
老头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皱纹突然舒展开,皮肤变得光滑白皙——那根本不是王大爷,而是个面容模糊的女人,穿着件沾满煤渣的血衣,领口的梅花绣样正滴着黑水滴。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女人的声音像棉线摩擦,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你妈当年没绣完的梅,我帮她绣完了。”
布包散开,里面是半件焦黑的棉袄,领口那朵梅花的最后一瓣,用新鲜的血绣得鲜红刺眼。陈默扣动扳机的瞬间,枪膛里却传出“咔哒”一声空响——子弹不知何时消失了,枪膛里卡着半根红棉线。
女人的身影在枪声中消散,只留下那件焦黑的棉袄落在地上。陈默冲过去想捡,棉袄却突然燃起绿色的火焰,瞬间化为灰烬,只在地上留下个梅花形状的焦痕。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小林惊慌的声音:“陈队,王大爷……王大爷死了!就在他家床上,胸口放着第四件血衣!”
陈默站在棉纺厂的废墟里,夜风卷着棉絮掠过脸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抚摸。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顶针,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天他从火场逃出来,回头看见母亲扒着窗户,手里举着那件棉袄,顶针在火光中亮得像颗血珠。
远处的老房子方向,那盏灯还亮着。陈默握紧顶针,转身往回走。他知道,线索不是断了,而是有人在故意引导他,回到那个烧尽一切的起点。
铁皮围挡外,一只乌鸦落在墙头,嘴里叼着根红棉线,歪着头盯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