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星图中,那象征“风暴”的阴云已经浓稠得如同实质的墨汁,几乎要将整个罗浮星图吞噬。符玄的卜算结果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绝望——那是一场席卷一切的浩劫,毁灭性的力量将撕裂仙舟,无人能置身事外。而她的命运轨迹,在其中一片刺目的血光中断裂、消逝。同时,她也在禁忌典籍的深处,找到了那个唯一的、能换取烛渊生机的“方法”。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
烛渊也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体内的力量躁动不安,如同感应到末日临近的野兽。他加紧了净雪琉璃簪的雕琢,指尖被晶体锋利的边缘割破,鲜血染红了纯净的星尘雪,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近乎偏执的专注。他必须在她生辰前完成!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具象化的祈愿。
在一个晚霞如血的黄昏,符玄主动邀烛渊前往星槎海边缘最高的观景台。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罗浮的繁华灯火,也能仰望无垠的星空。
她准备得很简单:一壶清茶,两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两串琼实鸟串。没有繁复的礼服,她只穿着常服,发间依旧簪着那支青玉簪。
夕阳的金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驱不散她眼底深处那抹沉重的诀别之意。
“陪我…看看罗浮。”符玄的声音很轻,目光流连在脚下万家灯火的安宁景象上。
烛渊沉默地坐在她身边,目光却无法从她带着淡淡哀伤的侧脸上移开。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深想。
“真美,不是吗?”符玄轻轻叹息,“这片灯火,这份安宁…是无数人用生命守护的基石。”她转过头,琉璃眼眸深深地看着烛渊,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最深处,“烛渊,答应我一件事。”
烛渊的心猛地一沉:“…你说。”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符玄的语气异常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活下去。为我…活下去。”她重复着当初烛渊失控后她说过的话,但此刻,却蕴含着更深沉、更绝望的意味。
烛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抓住符玄的手,力道大得吓人:“不!符玄!你想做什么?!告诉我!”他想起了她接触的那些禁忌记载,想起了推演中那片血光!
符玄没有挣脱,任由他紧紧抓着,甚至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紧绷的手背。她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却又带着磐石般的决绝:“我只是…在做太卜该做的事,做…我想为你做的事。答应我,烛渊。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
“不!我不答应!”烛渊低吼,眼中泛起血丝,“我们说好的!你的路,我护着!风雪我来挡!你不能…不能擅自决定!”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慌,仿佛她正在从他指缝中溜走。
符玄看着他眼中近乎疯狂的痛苦和恐惧,心如刀绞。她倾身向前,在漫天霞光与初升的星光交汇中,将一个冰凉而颤抖的吻,轻轻印在烛渊紧抿的、带着血腥味的唇上。这个吻,短暂,却饱含着无尽的眷恋、不舍与…诀别的悲凉。
“瑞雪兆丰年…”她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轻如叹息,“…愿此诺…佑你…岁岁平安。”她篡改了当初的期许,将所有的祝福,只留给了他一人。
烛渊如遭雷击,浑身冰冷。他紧紧抱住符玄,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破碎不堪:“…别走…求你…符玄…”
符玄依偎在他怀中,最后一次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温暖和气息,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没入他胸前的衣襟。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了他。
这一刻的相拥,甜蜜入骨,却也痛彻心扉。两人都心照不宣——这或许是风暴前,最后的宁静,最后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