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的指尖悬在穷观阵冰冷光滑的操作界面上方,像一只迷途的倦鸟,微微颤抖着。那由无数繁复光流交织而成的核心数据流在她深紫色的眼眸中奔腾不息,变幻莫测,每一个符号都承载着仙舟罗浮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投影。太卜司深处特有的静谧包裹着她,只有能量管道深处传来的低沉嗡鸣,如同这座古老造物沉睡的呼吸。
突然,毫无征兆。一股尖锐的、仿佛要将颅骨生生劈开的剧痛自太阳穴深处猛然炸开!符玄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一晃,指尖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狼狈地撑在冰冷的操作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前的数据洪流骤然扭曲、撕裂,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彻底吞噬。
白光深处,一个模糊的轮廓挣扎着浮现。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是燃烧殆尽的星辰,在无边的黑暗里徒劳地、疯狂地闪烁着最后的光。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符玄的感知。那模糊人影的嘴唇似乎在剧烈地开合,无声地嘶喊着什么,每一个口型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力量。符玄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吟从她紧咬的齿缝间挤出,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大人?”一个平稳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打破了那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幻象。
符玄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视线撞入一双眼睛。那是烛渊的眼睛,太卜司里最不起眼、最沉默寡言的文员。他的眼睛是极深的墨色,沉静得像古井无波的水面,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却又奇异地没有任何波澜,映不出任何倒影,包括此刻她脸上显而易见的狼狈。
他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却习惯性地微微含胸,像一株习惯了风雨的劲竹,将自己所有的棱角和存在感都收敛到最低限度。那身制式的文员青衫穿在他身上,显得过分宽大空荡,更添了几分无足轻重的气息。他正将一份需要签批的例行报告轻轻放在她手边,动作一丝不苟。
幻象带来的剧痛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带来的奇异不适感在符玄脑中猛烈冲撞。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和尖锐脱口而出:“我们…是否曾经见过?”
话一出口,符玄自己都怔住了。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刺痛。她怎么会对这个…这个毫无存在感、甚至让她隐隐觉得有些笨拙碍眼的文员,问出这种话?
烛渊的动作有极其细微的停顿,细微到若非符玄此刻心神激荡,根本无从察觉。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他微微垂下眼帘,避开符玄审视的目光,语气谦卑而疏离,带着公式化的距离感:“太卜大人说笑了。属下烛渊,入司记录齐全,履历清白。大人日理万机,属下不过是司内众多文员中不起眼的一个,不敢叨扰大人记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谦恭得无可指摘,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将符玄探究的目光和那瞬间涌起的莫名熟悉感彻底隔绝在外。那堵墙冰冷、坚固,无声地宣告着:此路不通。
符玄蹙紧眉头,目光在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动,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和…一丝被冒犯的错觉?她最终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手,语气冷硬地驱赶:“无事便退下。莫要在此碍眼。”
“是,大人。”烛渊躬身行礼,姿态标准得如同尺规度量过。他转身离开,青衫背影很快融入太卜司幽暗深邃的回廊阴影里,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符玄重新将视线投向奔流不息的穷观阵核心数据流。那幻象带来的心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带来的奇异不适感,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一圈圈地漾开,久久无法平息。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驱散这莫名的烦扰,指尖重新点向光幕,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