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深处,符玄的私人静室。没有张灯结彩,没有觥筹交错。只有一盏孤灯,在宽大的玉石书案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安魂香气息,却无法驱散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冰冷。
符玄独自坐在案后。她换下了威严的太卜司官袍,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深紫色常服,长发随意地用一支简单的木簪绾起,露出苍白而清减的侧脸。案头堆着几份紧急的星槎海布防调整方案,但她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深紫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望向某个未知的虚空。
心印的存在,如同沉入深海的顽石,被她用巨大的意志力强行封锁、压制。她拒绝感知另一端传来的任何波动,无论是痛苦还是虚弱。每一次心印试图传递过来的微弱悸动,都会瞬间唤醒鳞渊境战场上那冰冷刺骨的背叛感——他扑向景元将军雷霆的身影,他眼中那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幻胧那漫天逃窜的毁灭流光!
愤怒如同冰冷的毒液,早已在静默中沉淀、凝固,化作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着内里被撕扯得鲜血淋漓的伤口。信任的崩塌,比毁灭令使的威胁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生辰?这个日子早已失去了所有意义,只剩下提醒她过往有多么愚蠢的讽刺。
就在这时,静室门外,传来了值守文员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迟疑的通禀声,打破了死水般的寂静:
“太卜大人…烛…烛渊在司外求见…他说…是来…贺大人…生辰…”
烛渊?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在符玄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那层用愤怒和失望构筑的坚硬外壳,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冰冷的怒火混合着被强行压下的剧痛,如同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熔岩,轰然爆发!
“他还有脸来?!”符玄猛地从案后站起!动作快得带倒了手边的笔架,玉石笔筒和毛笔哗啦啦滚落一地!她深紫色的眼眸中,那凝固的寒冰瞬间被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所取代,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让他滚!立刻给我滚出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摩擦般的尖锐和不容置疑的暴怒,穿透了静室的隔音结界,清晰地回荡在门外的回廊中!
门外的文员显然被这从未在符玄身上出现过的激烈反应吓住了,瞬间噤若寒蝉。
然而,静室沉重的青铜门,却在下一刻,被一股力量从外面,缓缓地、无声地推开了。
烛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褴褛染血的灰色布衣,身形比之前更加消瘦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唯有一双深潭般的墨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执着地望向静室内那抹深紫色的身影。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布包。
看到他的瞬间,符玄只觉得一股逆血猛地冲上喉头!鳞渊境战场上冰冷的失望,此刻尽数化作了焚心蚀骨的暴怒!他竟敢!竟敢在她生辰这天,在她最不愿想起他的时候,带着那身象征罪孽的狼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