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枯枝败叶的老树突然抽芽,嫩绿的枝桠上开出粉白小花,每朵花蕊里都端端正正刻着个书字。
松针上的晨露坠地,竟在青石板上砸出自然二字。
与此同时,燃灯古佛的诵经声从八宝池方向传来。
沈青竹望去,见老和尚盘坐在池边,菩提树的影子投在水面,每片叶子都变成了金箔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普度众生》新章。
池面浮起千朵金莲,每朵莲心都托着段经文,那些文字飘到半空,竟自动拼成万灵共书四个大字。
最震撼的是藏经阁废墟。
原本散落的残卷突然腾空,《昆仑剑典》的碎片与《小说演义》的纸页缠绕在一起,《妖帝本纪》的断章和《凡人志》的残页互相填补,最后在沈青竹头顶拼出幅巨大道图——中央是支笔,笔尖滴下的墨汁化作山川河海,四周环绕着无数正在书写的修士虚影。
我借万灵之笔,立此道基。沈青竹将笔尖点向道图中心,凡执笔书写者,皆可入此界。
话音未落,他识海突然剧痛。
那是洪荒各地同时传来的神魂共鸣——三百六十五名正在写书的修士,不管是在草庐里写话本的老秀才,还是在洞府中记心得的散修,此刻都感觉有根金线勾住了他们的魂魄。
他们眼前闪过藏经阁的虚影,耳边响起沈青竹的声音,手指不受控制地在纸页上写下:书成即道。
檀香的烟烧到了尽头。
沈青竹突然呛出一口血。
字心印在他眉心裂开道细纹,像块被摔过的玉。
天锁趁机暴起,锁链上的符文重新亮得刺眼,竟要将整个书墟往回压缩。
一瞬僭越,万劫难逃。天道意志的声音里多了丝恼怒。
但就在此时,三百六十五道声音从四面八方炸响:书成即道!
那是那些被勾动神魂的修士,在各自的世界里同时喊出了这句话。
声浪裹着文心愿力冲上天际,竟将收紧的天锁生生逼退了三息。
沈青竹抹掉嘴角的血,望着被压缩回藏经阁一隅的书墟,笑出了声。
他能感觉到,道图的碎片已经顺着那些修士的笔,种进了洪荒各地——就像他在八宝池底埋下的天不能绝文脉,这些种子会在无数个深夜,从纸页里钻出来,生根发芽。
够了。他对苏幼薇说。
少女正扶着他的胳膊,指尖沾了他的血,却笑得比雪燃时更灿烂。
夜来得很快。
沈青竹蹲在八宝池边,将裂开的字心印埋进池底的淤泥里。
池水冰凉,浸得他手腕发麻。
苏幼薇突然拽他衣袖,声音发颤:池底...有东西在学你写字。
他凝神感知,只见池水倒映的月光里,浮起几缕模糊的墨痕。
那些字迹歪歪扭扭,却分明是我亦可写四字——笔迹与他的字心印七分相似,三分生涩,像孩童在模仿先生练字。
系统警报声在识海炸响:检测到规则模仿体生成,来源:天道长河。
沈青竹的手指在池边握紧。
他望着池底逐渐淡去的字迹,眼底翻涌着笑意——原来天道也开始学着写了。
也好,那就看看,是他的笔快,还是天道的字更硬。
他摸出怀里的《万界归心》,新章的纸页在夜风里哗啦作响。
笔锋落下时,墨香混着池水的寒气,在纸页上晕开几个大字:执笔之战,谁主沉浮。
八宝池的夜寒得刺骨,池底淤泥里,那枚裂开的字心印突然微微发烫。
被埋住的笔字们蠢蠢欲动,仿佛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另一道生疏却执着的,运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