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昆仑山笼在青灰色雾霭里,沈青竹推开藏经阁木门时,门框发出吱呀轻响。
他抬眼望向上方——山巅那团乌云不知何时胀大了三倍,像头垂着巨瞳的玄铁兽,正将阴影一寸寸压向藏经阁残垣。
师叔!苏幼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发间别着的竹簪微微发颤,那是青丘狐族感知天地异动的征兆。
沈青竹转身,正看见她指尖掐着半柱檀香,檀烟在她掌心凝成细蛇,香刚点上,可...天要变了。
话音未落,乌云中突然爆出金铁交鸣之声。
九道水桶粗的锁链破云而下,链身布满玄奥符文,每一道都裹着灭世威压。
锁链尖端直指藏经阁四角,眨眼间便将不大的院落围了个铁桶似的。
妄改天律,罪当神魂俱灭。
冰冷的声音像冰锥刺入识海,沈青竹耳中嗡鸣,却仍能看清玉虚真人的反应——那名昆仑长老正瘫坐在廊柱边,半边身子陷进青石板里,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喉结都被无形之力锁死,只能用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等的就是这一刻。沈青竹摸出腰间的字心印,青金小印在掌心发烫,百万个笔字正顺着他的血管往识海钻。
他将印贴在眉心,能清晰听见系统在识海轰鸣:代天执笔权限激活,剩余时间:一炷香。
苏幼薇咬着唇上前,将檀香轻轻插在他脚边的石缝里。
檀烟升起的刹那,沈青竹感觉有团火在丹田炸开——那是他用《西方佛界》换的愿力,用《上古妖界》换的妖运,用这三个月每夜抄写的十万字文心,全部在这一刻化作笔尖的锋锐。
他抬手,虚空中自动凝出一支狼毫。
笔锋扫过天锁时,锁链上的符文突然扭曲,像被沸水烫过的蛇。
昆仑之内,言出即法,书成即道。
墨色在虚空漫开,八个大字悬在藏经阁上空。
沈青竹看见天锁最前端的锁链咔地裂开道细缝,那是天道规则被强行剥离的痕迹。
他指尖微颤,却笑得更肆意——这三个月他在八宝池底刻下的天不能绝文脉,在玉虚真人偷看的残篇里写下的道非唯一,原来都是为了今日,让天道不得不亲自来验货。
风止。他轻声道。
本在呼啸的山风突然哑巴了。
吹得人睁不开眼的罡风就停在苏幼薇发梢,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雪燃。
飘了半日的细雪突然腾起橙红火焰。
雪花裹着火苗落在天锁上,竟将锁链灼出滋滋响的白烟。
苏幼薇仰头望着这奇景,眼尾的狐族银纹泛着微光——她能感觉到,那些火焰里裹着的不只是温度,还有...文字的热度。
每粒火星都是个书字,正顺着天锁的裂缝往乌云里钻。
好!
踏雪声从山门外传来。
多宝道人摇着羽扇,脚下的积雪自动让出条路。
他腰间的《小说演义》泛着金光,每一页都在轻轻翻动,从今日起,此地不叫昆仑,叫书墟。
沈青竹转头,正看见多宝道人身后跟着陈九川等三十六人。
他们眼中的墨色小字已变成流动的书纹,像活过来的诗卷。
陈九川冲他抱拳,袖中滑落本残破的《凡人志》——那是沈青竹半月前随手写的练气期故事,此刻竟泛着比昆仑玉牌更亮的光。
该你们了。沈青竹对苏幼薇挑眉。
少女深吸口气,指尖抚过藏经阁前的古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