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外的金光愈发炽烈时，沈青竹正盯着祭坛上那道裂开的代天之笔。
笔身上的黑雾突然凝成蛇信形状，在虚空中勾勒出两个扭曲的古字——“正统”。
这是圣人法相联手落下的天诏。
他喉间泛起腥甜，那是方才感知到三十三重天动静时强行压下的血气。
自文道初兴以来，他第一次清晰触碰到圣人意志的温度：像极了藏经阁最深处那卷《天道典》的封皮，冷硬、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刻痕。
“青竹哥哥！”
苏幼薇的声音从殿外撞进来，发间的狐毛银饰被天光染成金色。
她怀里抱着个缩成一团的小娃娃，那是今日来藏经阁学识字的山民之子，此刻正攥着半块未写完的竹板，指尖发白。
“他们写不出字了。”苏幼薇将小娃娃放在案几上，后者的竹板“啪嗒”掉在青檀木桌面，墨迹未干的“日”字只画了半圈，便断成了歪斜的墨点，“刚才还在念‘日出东山头’，突然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沈青竹伸手按住小娃娃的后颈，神识探入其识海——果然，那粒被文星种滋养出的微光正被一道金篆压得蜷缩成团，像是被巨掌攥住的萤火。
他抬眼时，正看见窗外有孩童捧着竹简奔跑，竹简上的字迹像被水浸过般模糊，几个少年举着笔站在墙下，笔尖悬在“山河”二字的“河”字旁，始终落不下去。
系统的警报声在识海炸响：“检测到圣级规则覆盖，新文脉生长速率下降76%。”
苏幼薇的指尖突然泛起淡青色灵光，她转身冲进后殿，发尾扫过沈青竹的手背，带起一阵草木清香。
等他追过去时，只见她正跪在青丘祖树前，掌心按在树根处斑驳的鳞片纹上——那是青丘狐族用千年妖力滋养出的镇族神木，此刻树纹正随着她的动作泛起涟漪。
“九尾镇地阵，转！”她咬破舌尖，血珠坠在树根，原本守护青丘的防御阵法突然化作千万条光链，顺着地脉向四方延伸。
沈青竹看见她眼底的青纹如藤蔓般爬至眼角，那是自然之主初觉醒的征兆，“我要引孩子们的声音入地脉，他们写得不全，所以……不算违诏。”
殿外突然响起童声。
“大——大——”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山脚下飘来，“大老虎，吃——吃西瓜！”
“错啦错啦！”另一个声音脆生生纠正，“是‘大老虎，种西瓜，瓜藤爬满小篱笆’！”
苏幼薇闭着眼睛笑了，指尖在虚空中划出符咒：“对，就这样。错字、断句、没头没尾的话……圣人要的是完整的文道，可孩子们的童谣，本就该是没写完的。”
地脉深处传来闷响，沈青竹的靴底能感觉到震动，像有千万条溪流突然改道。
系统提示音里多了些杂音：“非标准文本免疫机制激活，反制成功率41%。”
与此同时，文星长河上泛起血色涟漪。
多宝道人的残魂正浮在河心，他的身形比昨日更淡，仿佛风一吹就能散了。
但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盯着顺着地脉涌来的童声浪潮——那些不完整的语句像钥匙，撬开了他残魂里最后一丝执念。
“断句、缺字、涂鸦……”他低笑，指尖弹出三点火星，分别落在河心三颗蒙尘的星子上。
火星燃起时，星子突然炸开，化作三道文符：第一道是被截断的“山”字，第二道是少了一点的“月”，第三道最淡，像是孩童用树枝在泥地上乱划的痕迹。
“去。”他抬手一推，三道文符顺着文星长河逆流而上，直冲向三十三重天的金色天诏。
沈青竹在祭坛前感受到了这股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