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外的山风卷着墨麒麟的腥气撞进来时,沈青竹正将最后一页《山海异闻录》放回檀木架。
月光从雕花窗棂漏下,在他指尖镀了层冷银——那是方才与苏幼薇相握时,残留在指腹的血温。
沈青竹!为首差役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令旗上焦黑的天字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玉帝法旨在此,速随我等...
话音未落,沈青竹忽然抬了抬手。
一道青气从他袖中窜出,精准缠上令旗。
差役只觉掌心一烫,那面被无字碑灼焦的旗子轰地烧了个干净,火星子噼啪落在麒麟鞍鞯上,惊得坐骑前蹄腾空。
述职?沈青竹望着差役涨红的脸,唇角笑意未达眼底,昨日天庭还派巡查使来烧我账本,今日倒想起请我喝茶了?他屈指叩了叩案上泛黄的《昆仑志》,不如先说说,你们昨夜在祖师殿外,烧了多少百姓抄的《农桑要术》?
差役脖颈青筋暴起,刚要拔剑,忽听天际传来裂帛般的炸响。
三十三重天方向,原本隐在云后的天道之影突然显形。
那是团灰蒙蒙的雾气,此刻正翻涌着吐出无数金箔——每片金箔上都刻着禁字,如暴雨般砸向洪荒大地。
文禁令!苏幼薇突然抓住沈青竹的手腕,指尖冰凉,天道在封禁所有未认证的文字!
沈青竹抬头望去,便见东边凡人城郭腾起冲天火光。
有书生捧着《论语》往城外跑,却被金箔穿透胸口;老妇在灶前念着灶王爷的祭文,话音刚落,喉间便渗出黑血;连孩童在沙地上画的娘字,都被金箔烧成了齑粉。
凡逆道邪言,魂削三重。差役突然挺直腰板,指着沈青竹厉喝,昆仑派接旨查封藏经阁,你私藏的那些野史杂记,今日......
放肆!
一声清喝从阁顶传来。
玉虚真人踏着月光落下,灰笔在掌心转了个圈,笔锋所过之处,金箔竟被削成两半。
他望向差役时,目光像淬了冰:藏经阁是道祖亲封的洪荒文脉,你等有何资格查封?
差役被震得连退三步,却仍梗着脖子:玉帝法旨,连昆仑掌门都......
掌门?玉虚真人轻笑一声,抬手挥出一道文光。
沈青竹注意到,那光里竟裹着半卷《无名诀》——正是昨夜他在系统提示里见过的心念自书功法。
去问问你家玉帝。玉虚真人将灰笔往地上一插,笔杆瞬间生根抽芽,化作株拇指高的文心树苗,他敢动这株苗,就不怕全昆仑典籍跟着陪葬?
差役脸色骤变,望着树苗根系正顺着地砖缝隙钻入地脉,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话,翻身上麒麟时甚至摔了个踉跄。
马蹄声渐远后,沈青竹转向玉虚真人:长老早知天道会出此招?
昨日无字碑种下的种子,今日该发芽了。玉虚真人抚了抚胡须,目光投向天外的天道之影,但真正的关键,在断天碑里。
话音未落,藏经阁地下传来闷响。
苏幼薇指尖泛起狐族特有的银芒,九尾如活物般缠上她腰肢:青竹,断天碑在动!
三人急步下楼。
地下密室里,燃灯古佛依附的断天碑正剧烈震颤,碑面裂隙中渗出的墨色残息,竟与沈青竹的寂文书笔共鸣着嗡嗡作响。
苏幼薇咬破指尖,将初痕余温按在碑上:以九尾通幽,引万灵残愿——醒!
银血渗入裂隙的刹那,碑身突然绽放金光。
那光里浮着亿万人影:有哭着求先生教字的孩童,有跪着抄经的老尼,有在战场喊着兄弟的士兵......所有声音汇聚成洪流,撞进沈青竹识海:愿天不独断文字!
我非佛,乃愿守者。
低沉的声音从碑中传出,震得密室石屑簌簌而落。
沈青竹看见,碑面浮现出个模糊的金衣身影,眉眼与燃灯古佛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书生意气,当日天道窃取文道本源,我以身化碑,只为封存一道未被收录的文种——它能铭刻命名之权。
苏幼薇望着那身影,眼眶泛红:所以您不是被镇压,是主动封印?
文字本是万灵心意所化,天道却要将其据为己有。愿守者的声音里带着沧桑的笑,这碑,是锁,也是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