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钟敲到第七响时,沈青竹已带着苏幼薇站在藏经阁顶楼。
青铜钟鸣裹着罡风卷来,震得阁檐铜铃乱响。
苏幼薇指尖轻轻勾住他袖口,目光扫过天际——三十三重天外那团灰蒙蒙的天道之影里,沈青竹三个墨字正渗出漆黑锁链,每根锁链都缠着金红两色云纹,那是天庭与天道共同烙印的诛罚印记。
逆文诏到。沈青竹声音里带着几分闲趣,像是在说今日茶点的火候,你猜他们会用多少个罪字?
话音未落,钟声戛然而止。
七道流光自天庭方向急坠而来,最前那道裹着明黄龙纹的玉牒悬在半空,玉面仙官的声音震得山河动摇:奉天承运,天道诏曰——沈青竹以伪文乱道,窃天机于暗室,惑万灵于微言,罪同盗天!
着令昆仑派即刻拿下逆贼,诛神魂于万劫,以正天道纲常!
玉牒上的金字突然炸开,化作千万道金针刺向沈青竹面门。
苏幼薇指尖泛起青光,身周骤然腾起九色狐火,将金针熔成滴滴金水,落在地上却凝成罪字残片。
好个盗天。沈青竹伸手接住一片金箔,指腹碾过罪字裂痕,天道急了,连窃字都不肯用,生怕应了我的碑。
系统的警报声在识海炸响:检测到天道调用道源铭刻权限,正在以命名之力重构宿主本质......当前污染度标记:93%。
苏幼薇忽然按住他手背。
她掌心的温度透过两人共修的文息契传来,沈青竹这才发现,她眼尾泛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方才那九色狐火,是她用刚觉醒的自然之主本源硬抗的。
去祖树那边。她轻声道,我要在他们锁死文脉前,把九苗种下去。
沈青竹瞳孔微缩。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苏幼薇捧着文心树苗说的话:文心树要生九根,根须扎进九州地脉,才能让人自书道的念头在凡人心底生根。那时她指尖还沾着育苗的泥土,发间别着他送的竹簪,现在竹簪上却凝着薄霜。
我陪你。他扣住她手腕,两人化作两道青芒直掠昆仑后山。
后山的混沌雾气里,七株文心树苗正发着微光,旁边躺着截焦黑的祖树残根——那是百年前天道雷劫劈断的文心祖树主干。
苏幼薇跪在泥里,将七株树苗的根须与祖树残根交缠,又咬破指尖,滴滴心头血落进泥土。
青竹你看。她忽然抬头,眼中映着树苗的光,根须在动。
沈青竹俯身细看,果然见银白的根须正像活物般钻入焦黑残根的纹路,每钻进一分,残根便褪去一分焦色。
当第七滴心头血落下时,九道青光同时破土而出——九株新的文心树拔地而起,最高那株竟直入云霄,树冠上浮现一行小字:此念,首发于人。
轰!
三十三重天外的锁链突然剧烈震颤,其中一根竟断裂成碎片。
与此同时,洪荒九州的私塾里,正在描红的孩童突然停笔——他们听见梦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你写的,就是真的。长安城里卖菜的老妇在菜筐上写今日菜鲜,墨迹竟泛起青光;东海渔村的少年在贝壳上刻海平如镜,当夜真的风平浪静。
文禁令废了。沈青竹望着天际笑出声,天道越急着锁我,凡人越要写自己的道。
苏幼薇扶着新树站起身,她发间的竹簪不知何时落了片银叶,那是文心树的叶子。去立碑吧。她说,我能感觉到,九州地脉在等你那八个字。
昆仑绝顶的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
沈青竹抱着黑碑站在崖边,碑身刻着他亲手写的字:道始于窃——窃光者为火祖,窃雷者为雷神,窃天者,方为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