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欢呼声浪如怒海狂涛,几乎要将天穹掀翻。
无数百姓匍匐在地,热泪盈眶,一遍遍地高呼着同一个名字,声嘶力竭。
“沈先生胜了!我人族胜了!”
“天门已裂,天道退避!此乃万古未有之大功绩!”
残存的修士们亦是心神激荡,他们仰望着那道横贯天际、如同巨神伤口般的天门裂隙,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敬畏。
此战落幕,人族当兴。
然而,在这席卷天地的庆贺声中,唯有一人孑立于风暴中心,沉默如山。
沈青竹立于昆仑最高处,那面染血的青色战旗在他身侧猎猎作响。
他未曾收起手中的文道笔,深邃的眸光穿透云层,死死锁住三十三天外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巨大缝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并非胜利的退却,而是一种……仓皇的闭合。
天道在关门,但门缝中,一缕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光依旧在游走,微弱,却顽固,如同一只垂死巨兽最后的凝视,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躲起来了……”沈青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你在害怕。怕的不是我,而是这融入我笔锋的百万执笔之念,是这刚刚燃起的人道薪火。”
识海中的系统一片寂静,似乎也在消化这场惊天大战的余波。
但那面青色战旗却微微震颤,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他的判断。
就在万众以为他将乘胜追击,彻底轰开天门之时,沈青竹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竟在战旗之下盘膝而坐,身形稳如磐石。
他缓缓抬手,将那支饱饮天道之血的文道笔倒悬于心口。
笔尾直指苍天,而闪烁着微光的笔尖,则轻轻触碰在胸前那枚无形却滚烫的“我在”二字烙印之上。
他不追逃敌,反其道而行之!
以身为炉,以字种为鼎,以文道笔为引,他竟开始反向吸纳!
目标,正是那天门闭合前疯狂泄露的“天机残流”!
那是天道规则的碎片,是天律运转时被强行截断的秩序链条,其中混杂着无数未完成的敕令、被腰斩的命格、以及彻底消散的因果线。
这种东西,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最致命的剧毒,一丝一缕都足以让其神魂错乱,道心崩溃,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但沈青竹敢!
他的底气,正是那篇由万灵祈愿汇聚而成的“万灵补全文”!
此文不灭,万灵之念便如最坚固的堤坝,护住他的心神。
随着文道笔的引导,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银色丝线自天门缝隙中被强行抽出,跨越无尽虚空,精准地没入笔尖,再通过字种,涌入他的识海。
刹那间,沈青-竹的脑海仿佛炸开了一个宇宙。
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不成章法的律令、混乱不堪的因果在他识海中横冲直撞。
他仿佛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寂灭,听到了神魔的呢喃与咆哮。
他以苏幼薇残念温养的那股至纯执念之力为刀,将这些狂暴的残流缓缓解析、梳理。
渐渐地,在他的神识视野中,浮现出无数断裂的金色丝线——天命线!
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一个生灵,一段命运。
而其中,竟有一条残破不堪的线,歪歪扭扭地连向他自己。
沈青竹心神一凝,循着那条线看去,在线的尽头,赫然烙印着几个冰冷的古字:“沈青竹,命格:无存。”
无存?
不是“变数”,不是“逆天”,而是“无存”!
仿佛他这个人,在这方天道的记录里,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就在他心神震动的瞬间,胸口的字种因承受了过多的天机残流,骤然间变得滚烫无比,一道璀璨的青光冲天而起,甚至盖过了天门缝隙中那最后一缕异光!
沈青竹立刻内视,只见字种核心深处,那属于文心祖树的火种正剧烈燃烧。
在火焰的煅烧下,一段他从未见过的古老铭文,缓缓浮现。
那不是洪荒时代的妖文,也非人族上古的甲骨金文,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质朴的文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铭文一出现,文心祖树的火种便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仿佛游子见到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