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之中,墨星的光芒如同一条坚韧的丝线,引领着苏幼薇的意志穿过层层叠叠的扭曲法则。
她踏足之地,是一片由无数断裂的文桥残骸堆砌而成的死寂废墟。
这些文桥曾是无数文道修士横渡苦海、抵达彼岸的希望,如今却像巨兽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就在这片绝对的死寂里,异变陡生。
一块块破碎的桥体上,竟有无数古老的文字残片如萤火般浮现。
它们扭曲、挣扎,散发着腐朽而威严的气息。
“不得妄议天道”、“凡自立法则者诛”、“万民之思,归于一统”……这些正是上一个天道纪元留下的“禁文令”,是扼杀万千想象的枷锁。
可此刻,这些本该被彻底碾碎的文字,竟像是拥有了生命,如闻到血腥味的蛆虫般蠕动起来。
它们彼此吸引、拼接、融合,最终在废墟的中央,汇聚成了一面通体漆黑、高达万丈的巨型石碑!
石碑之上,古老的禁令交织成一篇全新的经文,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幼薇凤眸微凝,缓缓伸出如玉般的手指,指尖之上,一缕文气萦绕,轻轻触碰在那冰冷的石碑表面。
一瞬间,天旋地转!
她的神念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拽住,狠狠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幻境。
幻境中,黑石碑矗立于天地之间,下方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凡人。
他们神情狂热而虔诚,五体投地,口中整齐划一地诵念着:“我们自愿服从,我们渴望秩序,我们献上思想,以求安宁!”
随着他们的诵念,苏幼薇清晰地看到,一缕缕璀璨的金色文字,正从那些凡人的头顶识海中缓缓升腾、渗出。
那是他们最本源的想象力、最自由的愿望之力!
而这些宝贵的金色文字,无一例外,全都被那巨大的黑石碑贪婪地吞噬殆尽。
苏幼薇的心猛地一沉,闪电般抽回手指,幻境破碎。
她看着眼前的石碑,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这不是强制……这是他们自己愿意被奴役!”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远在青丘祖地的文心祖树,那棵支撑着新文道的参天巨木,主干之上竟毫无征兆地迸开一道狰狞的裂纹!
刺耳的嗡鸣声响彻云霄,仿佛是整个文道的悲鸣。
一股急切而残破的意念跨越无尽虚空,涌入苏幼薇的脑海。
那是一段段令人心惊的残像:
在一个刚刚诞生的微型世界里,一个虎头虎脑的孩童在沙地上写下:“我要像鸟儿一样飞翔!”按照“字成即法”的新规则,他本该立刻生出羽翼。
然而,他身上的灵光闪烁了一下,却最终化为一本古旧的道经落在他面前,上面写着:“欲求飞天,需拜入仙门,苦修三百年,方可御剑青冥。”
在另一个世界,一位思念亡夫的女子泪眼婆娑地写下:“愿夫君归来,与我重逢。”她的面前没有出现丈夫的身影,却浮现出一道冰冷的轮回之盘,盘上刻字:“情缘未断,轮回可续,汝需积德十世,行善百万,或可于来生再见。”
自由的愿望,被硬生生扭曲成了宿命的剧本!
苏幼薇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有人在修改‘字成即法’的底层逻辑!他们……他们要让所有自由的愿望,重新套上那该死的宿命的壳!”
怒火在胸中燃烧,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敌人是谁?
藏在哪里?
她摊开手掌,文心祖树的一片嫩叶在她掌心浮现,叶脉清晰,如同整个文道世界的脉络图。
她以自身文气为引,逆着那些被扭曲的文脉洪流,开始疯狂地向上追溯!
穿过亿万世界的悲欢离合,越过无数被篡改的愿望节点,她的神念终于抵达了所有异变的源头。
那是一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叙事交汇点”。
它没有实体,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