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祖树那通天彻地的树干,如同一面青铜古镜,映照出苏幼薇决绝的容颜。
她手中,那卷由“两面藤”编织的空白书册,正散发着混沌初开般的原始气息,这便是“新文典”的雏形,一个等待被赋予意义的宇宙。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掌心,一滴殷红中带着璀璨金丝的叶脉文血滚落,悬浮于空。
这滴血,承载着她与文心祖树的共鸣,是点燃旧时代的唯一火种。
“以我之血,为祭。”
苏幼薇声如寒冰,那滴血骤然爆开,化作一缕金色火焰,飘向那些遍布诸天的万城旧碑文。
这些石碑,曾是天地的铁律,是束缚众生的无形枷锁。
火焰触及石碑的瞬间,仿佛热油泼入雪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碑面上,那些古老而威严的文字开始扭曲、熔化。
一个个“应”、“当”、“不可”、“必须”的字眼,竟如受惊的毒虫般从石面中挣扎着爬出,带着尖锐的嘶鸣,试图逃向虚空深处。
它们是规则的具象化,是禁锢思想的狱卒。
苏幼薇眸光一冷,杀意凛然:“你们管了太久。”
话音落,金色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张遮蔽天穹的巨网,精准地捕捉住每一枚逃逸的文字。
凄厉的哀嚎响彻云霄,那些曾经定义了对错、划分了尊卑的文字在烈火中被焚烧、炼化,化作最纯粹的飞灰。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灰烬,如同一场黑色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向苏幼薇手中的“新文典”。
灰烬触及书册的刹那,便融入其中,自行排列组合。
一行崭新的、带着火焰余温的文字,在空白的书页上缓缓浮现:
“此书无禁令,唯待人填。”
就在这一行字成形的瞬间,混沌最深处,那只由亿万生灵共识凝聚而成的“众意之瞳”猛地一颤!
这只眼睛,亘古不变,代表着世间所有“理所当然”的集合体,它的每一次眨眼,都能颠覆一个时代的认知。
然而此刻,这只象征着绝对正确的巨眼,瞳孔正中央,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那缝隙弯曲,收尾处带着一个圆点,赫然是一个清晰无比的“问号”!
神,开始怀疑了。
同一时刻,万千世界中,无数曾经坚信“沈青竹已退,文道已死”的生灵,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念头,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甚至不敢想的念头:“谁规定的,退了,就不能再写?”
这个疑问如同蚁群,疯狂啃噬着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共识。
信仰的堤坝,第一次出现了大规模的松动和崩塌。
文心祖树的意志在苏幼薇心底轰鸣,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震撼:“它开始怀疑自己了……这是‘神’才会有的痛苦。”
苏幼薇没有理会这份震撼,她托起“新文典”,将其悬于诸天最高处,那里是所有世界都能仰望的星空之顶。
“风来,雨来,山精河伯,听我号令!”
她一声清叱,四方响应。
风灵化作无形刻刀,雨灵凝成研磨之水,山精与河伯搬运天地元气。
集合了自然伟力的一击,精准地打在了“新文典”之上。
书册并未破碎,而是被拆解为亿万个璀璨的光点,如同蒲公英的种子,洋洋洒洒,飘向万界。
每一颗光点落入凡间,便在有缘人面前化作一卷空白的竹简,旁边附带着一行小字提示:“你可以写任何规则,只要有人信。”
一个偏远山村,刚刚学会写字的孩童,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走路能飞”。
他写完,对着小伙伴们高高举起,孩子们齐声欢呼:“能飞!能飞!”下一刻,这个孩童双脚离地,竟真的在半空中扑腾起来。
一片干涸的麦田,绝望的老农在竹简上用血写下:“种子落地即熟”。
他的家人围着他,眼中含泪,齐声祈祷:“求求老天,让它熟吧!”话音未落,干裂的土地中,金色的麦穗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瞬间沉甸甸地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