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石裂之处,一簇倔强的火苗冲天而起。
人域京城,一名屡试不第的书生正重写一首诗篇,改了千百遍,仍觉格律不通,意境全无。
他绝望地将诗稿投入火盆,怒斥道:“狗屁不通!”可就在诗稿化为灰烬的那一刻,一缕青烟升腾而上,竟在空中凝成一行璀璨的金篆小字:“错字也是我的字!”
金光一闪,火光蔓延。
这一刻,无数修士撕毁了压在箱底的旧作,无数匠人砸断了自认不完美的玉简,无数凡人焚毁了不敢示人的碑铭!
这不是悔过,而是一场宣告——宣告我的创造,无论好坏,皆属于我!
这些因“不甘”与“自我”而燃起的“焚稿之火”,本应如同寻常火焰般消散于天地间。
但此刻,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牵引,与文心祖树那道巨大的裂痕产生了共鸣。
万火归宗,亿万缕文火竟化作一道道逆流的火河,无视空间距离,尽数倒灌入《天宪碑文》的根基!
如蚁噬巨木,那座由共识凝聚的巍峨巨碑,碑体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
“就是现在!”苏幼薇盘坐于青丘断脉之上,双眸紧闭。
她的心映之觉在这一刻催动到极致,化作亿万根看不见的细丝,缠绕住每一缕构成碑文的“文劫之音”。
她清晰地感知到,这座碑并非实体,它完全是依靠“众人相信它存在”这一事实而维持。
一旦有人不信,碑文便会虚化一寸。
她猛地咬破指尖,以心头精血为引,在身前的土地上迅速画出一道无人能识的无名之符。
符成瞬间,她的声音如同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每一个正在动摇的灵魂深处:“你们听见的不是天道,是你们自己不敢开口的回声!”
刹那间,西漠一座古刹中,一名正在诵经镇压体内焚稿文火的佛门弟子猛然顿住。
他骇然发现,自己口中念诵的、被誉为佛门至理的经文,其音韵节奏,竟与他幼时躲在角落里私撰的一篇童话故事惊人地相似!
“我……我念的……是我写的?”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瞬间击溃了他对“天宪”的最后一丝敬畏。
“咔嚓——!”
伴随着他心防的崩溃,《天宪碑文》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碑体上,终于裂开了第一道触目惊心的真实痕迹!
一道裂痕出现,便有万道紧随。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共识牢笼”中惊醒,《天宪碑文》轰然崩塌,化作漫天灰雨,洒落万界。
众人欢呼雀跃,以为劫难已过。
可就在此时,沈青竹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那灰雨落地,竟不消散,反而如拥有生命的种子一般,悄无声息地钻入大地,在每一个生灵的心田深处,悄然孕育着“新碑”的雏形。
风中,沈青竹望着文心祖树喷涌出的点点星火与那漫天焚稿的余烬交织升腾,忽然轻声笑了:“他们终于懂了……最可怕的书写,不是颁布法典,而是让人以为自己从来没写过。”
他收起了那支逆写之笔,任其悬于头顶自行旋转。
笔尖不再有墨迹滴落,只是静静地映照着诸天万象,仿佛一面洞察本源的镜子。
而在那无人能及的混沌最深处,那个曾经寄生了无数残念的所在,第一次,在一片虚无之中,浮现出了一个歪歪斜斜、却又蕴含着无穷意志的字迹。